保洁员、母亲,以及这世上大多数的我们

老实说,在阅读《我的母亲做保洁》这本书之前,我对保洁人员的工作并不了解。我熟悉她们的身影,也仅止于身影。在公司走廊、在洗手台前,我们点头微笑,偶尔寒暄两句。

我对她们的全部了解,几乎都在卫生间里,她们要反复擦拭洗手台上的水渍、及时添加卫生纸、清理垃圾桶里的垃圾。卫生间里,总有一间隔间是她们的工具间,放着拖把、抹布、清洁剂等。卫生间也是她们的休息室,稍微得空的时候,她们会在里面刷视频、聊天,尽管里面经常充斥着清洁剂的味道。

我曾待过一家公司,对保洁人员的管理稍微宽松一些。非午休时间,她们可以在员工用餐区的沙发上稍作休息。回想起来,可能是因为公司领导层大多都在另一个办公区,这边便可随意一些。

这本书,让我看见保洁员更多的面貌。

我知道了保洁工作的高流动性。一个城市的保洁人员,大多是外地来的女性,年龄普遍在40岁以上,学历不高,甚至有的大字不识。她们在老家挣不到钱,便背井离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做起这份体力活。

她们大多是两班8小时制,有人只做一班,也有人为了多挣点钱,选择做两班,从早上7点到晚上11点。一个月可以休4天,但常常休不成,请长假更是不太可能。

所以,她们往往是在老家有事、或年关将至时辞工,过完年再回来重新找。找一份活不难,城市里到处需要保洁,但找一个活儿相对轻松、主管不那么苛刻的岗位,却不容易。作者的母亲,就因为回老家照顾病重的姑姑后,丢掉了在政府大楼相对轻松的保洁工作。

更让我讶异的,在某些高级场所,一个保洁员的工作竟然需要用到将近三十种工具:尘推杆、水刮子、玻璃刀、油性静电吸尘剂、多功能清洁乳、洁厕液、去污粉……每一样对应不同的台面、不同的污渍、不同的材质。保洁也是细活,是有门道的体力技术活。

说到底,保洁是一份服务工作。做过服务行业的人都明白,工作本身不是最烦的,工作中遇到的人才是麻烦所在。

保洁员的工作时刻被监督着,如果被投诉,她们可能就会面临罚款或辞退。而有些投诉其实是不合理的,比如卫生死角的一点污渍。但很多时候,规则执行的力度取决于管理者的脾气和度量。

就像所有职场一样,顶头上司的为人,几乎决定了这份工作的全部苦与甜。

而作者的母亲通过这份工作,也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秩序与失序、体面与狼狈。

熬夜加班的程序员、座椅底下头发越来越多的女职员、在卫生间里打电话沟通孩子问题的家长、楼梯道里的烟头,拼凑出另一个阶层的生活剪影。

作者写这本书的初衷,是想解决母女关系的危机,与母亲达成和解。但在写作过程中,作者对保洁这个群体的了解越深,就越看见那些未被保障的权益。

如作者所说:“保洁是一份极致压榨个人时间而获得报酬的工作。”让人悲观的是,似乎大多数的工作也都是这样,她们也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我们。

读完这本书,再在卫生间遇到保洁阿姨时,我会再多一点微笑、偶尔多一句问候,并尽量不把台面弄湿、把纸巾扔到纸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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