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不能说

    回国度假的女儿到家已经十多天了,去看望了外婆,愣是不想去看望奶奶。我催了多少次,哪怕那次去外婆家,离奶奶很近,我试着提醒她顺便去看望一下年迈的奶奶,她依然不愿意去。你要是说她不善良,那又不像:曾经,大学的她逛街看到一个年迈的老奶奶沿街乞讨,没有带现金的她居然到附近超市买东西刷手机兑了20块现金送给人家,觉得人家太可怜了,我试着唤醒她,家里也有个可怜的奶奶,可她却不吱声了!回国前买了澳洲当地的老年人保健品送给外婆,我提醒她给奶奶也带一份,她勉为其难给奶奶带了一瓶,却又重新给外婆再买第二瓶,总归外婆比奶奶多一瓶心意,真的不是我教的,我甚至提醒她关注奶奶,但没有用。

    今早,爸爸又小心翼翼提醒她抽空去看看奶奶,奶奶年迈,一人在老家,经常念叨孙女,应该去看看她,我看着不吱声的女儿,有点不忍心。于是试着替女儿开脱:“现在经常念叨她,有什么用?小时候多想想孙女,不至于现在让孙女抗拒看望她。”爸爸撇了我一眼,我继续试图让爸爸明白女儿的抗拒心理,又举例道:“我小时候,家里那么多女孩,我从来没有在爷爷奶奶那里感受到一丝的重男轻女,甚至觉得爷爷特别宠我们,可是在我女儿这个已经进步的年代,居然让女儿对重男轻女恨入彻骨,提到谁家女儿叫招娣就咬牙切齿骂人家该绝八代不配有女儿,到底有多大伤害?”可是我话没有说完,已经被她爸爸不耐烦的打断:“不要老提这些,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提这些干什么?”我梗住,“我没有老提,但奶奶在孩子大学后依然催促生二胎,不能拥有孙子成了奶奶一生的遗憾,是谁老提呢?”又是一句不耐烦:“她提她的,我们不理她就行了,用得着这么记恨着吗!”

    是了,每一次都是这种态度,我和女儿可以受一切委屈,忍着就好,不能放在嘴上说出来,他妈可以做,我们说出自己的委屈就是不该,不耐烦的语气,淡漠的眼神,注定我们所有的委屈,都有他的功劳!我试着把两代人受过的委屈摊开来讲,只是想要一句理解,想要有人看见我们母女当年的难过。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共情,而是粗暴制止:不要翻旧账,老人年纪大了。他刻意回避曾经的偏心与不公,只拿“孝道”“老人年迈”来堵住我们的嘴。仿佛从前所有的区别对待、所有的冷遇,只要人变老了,就一笔勾销;我们母女受过的委屈,就必须硬生生咽下去,连提都不能提。

    委屈之所以久久无法释怀,就是因为从来没有被正视,没有被家人接纳。每次刚想吐露心声,就被强行压制,负面情绪一次次被堵回心里,慢慢就变成了过不去的坎。所以,这么多年,我们的委屈无法过去,因为从来没有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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