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史第九十八章;魏廷事秦已成定局,三晋同盟日渐瓦解
自公孙衍远赴韩国之后,魏国朝堂彻底完成了亲秦路线的全面固化,田需独揽内政外交大权,魏襄王自此恪守依附秦国以求自保的基本国策,曾经轰轰烈烈的合纵抗秦之声,彻底从大梁朝堂销声匿迹。魏国自此主动融入秦国主导的连横体系之中,年年遣使入秦纳贡修好,时常割让边境城邑换取短暂的和平,彻底放弃了作为三晋之首牵头关东诸侯制衡强秦的历史使命。放眼魏襄王一朝往后数年的对外交往,一切邦交决策皆要看秦国的脸色行事,曾经纵横捭阖、周旋列国的自主外交时代已然终结。
田需坐稳相位之后,首要举措便是全面清洗朝堂之内残存的合纵拥护者,但凡过往亲近公孙衍、主张联赵联韩抗秦的官员,要么被外放边地,要么被免去实权,朝堂舆论被统一导向“事秦方可安邦” 的论调。与此同时,田需持续与咸阳的张仪互通声息,配合秦国的战略布局,不断在三晋之间制造隔阂。张仪深谙三晋一体则秦东进受阻、三晋分裂则秦国可逐个蚕食的道理,依托魏国这枚嵌入关东腹地的棋子,不断分化魏、赵、韩之间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原本依靠公孙衍奔走维系的三晋地缘羁绊,随着魏国彻底倒向秦国,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
中立大臣惠施依旧坚守在朝堂之上,以一贯的偃兵理念调和各方矛盾。他清晰预判到一味臣服秦国只会温水煮青蛙,秦国的贪欲只会随着魏国的不断退让愈发膨胀,今日割一城,明日必索要数邑,长此以往魏国国土必将被逐步蚕食殆尽。惠施数次上书魏王,劝谏不可一味盲从田需的事秦之策,应当保留与赵、韩之间的基本互助盟约,为魏国留下一条后路。可魏襄王早已被眼前无战事的安稳蒙蔽双眼,加之田需党羽不断进言诋毁惠施固守旧见、不识时务,魏王对惠施的劝谏置之不理。惠施无力扭转大政方向,只能退守本职,维系魏国与周边小国的日常往来,再也无力主导关乎国运走向的重大外交战略。
朝堂之中尸子的治国方略依旧被束之高阁。尸子始终认为,一个国家真正的安全感来源于内政稳固,法度严明、农耕兴盛、吏治清明,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依靠依附他国换取和平终究是虚妄泡影。彼时魏国朝堂上下一心着眼外交妥协,没有人愿意沉下心改革内政、休养民生。朝野上下盛行苟安之风,文武群臣皆安于现状,觉得只要不与秦国开战便是国泰民安,全然无视秦国正在一步步积蓄力量,伺机再度东出吞并三晋。地方之上,唯有史起治理下的邺地一片安稳,漳水水利保障农田收成,粮草丰盈,成为乱世之中魏国为数不多的稳固粮仓,只是一隅之地的富庶,终究无法弥补整个国家战略层面的巨大失误。
军方方面,宗室大将公孙喜全权执掌魏国兵马,魏国军队自此只为本土防御而设,不再参与关东诸侯之间的联合征伐。公孙喜身为宗室,一心忠于魏王当下既定国策,整军练兵皆以防守国境为核心,不再主动联络赵韩两军开展联合军演与防务协作。失去魏国军方的支撑之后,赵、韩两国面对秦国的军事压力只能各自为战,三晋联防的军事体系就此名存实亡。
远在韩国为相的公孙衍,虽身在新郑,心却始终牵挂三晋大局。他深知魏国倒向秦国之后,整个三晋都会陷入被动局面,于是屡次遣使致信大梁,劝说魏襄王看清秦国蚕食天下的野心,再度回归三晋同盟之中。奈何信件尽数被田需截留篡改,呈递到魏王面前之时,早已被解读为公孙衍想要搅乱魏国安稳、图谋一己私利的说辞。田需甚至借机再度抹黑公孙衍,向魏王进言,犀首身在韩国依旧不忘插手魏国朝政,其心叵测,绝不可再度启用。几番下来,魏襄王对公孙衍仅剩猜忌与疏离,彻底断绝了未来再度复用公孙衍重启合纵的可能性。
在魏国的带头示范之下,韩国本就孱弱的抗秦意志愈发动摇。即便公孙衍在韩极力推行局部合纵,联络赵国共抗秦国,但是魏国作为三晋核心倒戈之后,赵国也心生顾虑,不愿独自直面秦军锋芒。赵国依旧一心深耕北疆,吞并中山国的战略不曾改变,对于西线秦韩之间的纷争选择冷眼旁观。张仪抓住时机,一边以利益稳住魏国,一边威逼利诱韩国君臣,不断压缩公孙衍在韩国的施政空间。公孙衍在韩国的合纵布局,因为魏国的彻底倒向,从一开始就先天不足,处处受限,再也复刻不了昔日五国相王的盛况。
魏国依附秦国之后,短期之内确实避开了大规模战事,国内迎来一段短暂的休养期,朝野上下都沉浸在苟安的假象之中。但是长远来看,魏国亲手葬送了三晋抱团求生的唯一出路。战国中期天下格局本就是合众弱可以抗一强,一旦三晋分裂,秦国便可以逐个击破。田需只看见了眼前的安宁,却看不到数十年之后魏国国土日渐萎缩、被动亡国的结局。惠施看得到隐患却无力回天,尸子的治本之策无人采纳,一众忠臣名士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一步步走入秦国编织的连横牢笼之中。
纵观这段时期大梁政局的演变,公孙衍虽然已经离开魏国本土,但是他留下的合纵理念依旧被朝堂忌惮。魏国彻底摒弃合纵路线这件事,既是田需一派夺权的结果,也是魏襄王性格软弱、缺乏长远战略眼光导致的必然结局。三晋同盟的瓦解,根源就在于魏国率先背弃盟约,倒向强秦自保。而远在韩国的公孙衍,纵然殚精竭虑想要保全三晋大局,失去魏国这个核心支点之后,所有谋划都变得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