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皮下的蠕行

白色浆液的渗漏,开始不受控制地全面蔓延。

从最初的大腿内侧,到脖颈,再到锁骨、后腰、手腕、指尖、脚踝,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只要那深入骨髓的诡异瘙痒一出现,白色浆液就会立刻从完好无损的皮下疯狂涌出,没有伤口,没有孔洞,没有破损,皮肤依旧光滑平整,却像是一张布满了无形细孔的半透膜,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地向外渗漏、喷涌、流淌着那腥甜、粘稠、冰冷的诡异液体。

我的衣物早已被浆液彻底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表面结满了一层又一层坚硬、发白、紧绷的硬壳,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都会带来撕裂般的不适感,又痒又黏,又冷又僵,像是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将我全身紧紧缠绕、束缚、禁锢,让我动弹不得,像是被鬼物死死缠紧,再也无法挣脱。

腹腔的剧痛,早已变成一种常态,一种时刻伴随、无法摆脱的折磨。轻时,是沉重的坠胀感,像是腹腔之内塞满了沉重、冰冷、粘稠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重时,是撕裂、绞动、啃噬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在我的内脏之上缠绕、刮擦、啃噬,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每一次浆液大量渗漏、喷涌之后,剧痛都会短暂地消失、缓解,可这缓解并非救赎,而是体内的鬼物得到了充足的养分,得到了渗出浆液的释放,暂时安分下来,等待下一次更加疯狂的生长与扩张。

我彻底不敢出门,彻底不敢联系任何人,彻底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放缓。

不是因为羞耻,不是因为恐惧被人发现异样,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被这种鬼物盯上、被这种诡异寄生缠上的人,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一旦出现在他人面前,只会引来更加恐怖的注视,更加迅速的侵蚀,更加彻底的死亡,甚至会将身边的人一同拖入这无边的鬼蜮之中,一同沦为寄生的容器,一同沦为被锁定的猎物。

那只猫,早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物的特征,早已不再是一只猫。

它的皮毛大片大片地干枯、脱落,露出底下青白色、布满褶皱、如同死尸般的皮肤,皮下滚动着不规则、诡异的凸起,像是有无数虫卵、触须、细小的活物,在它的躯体之下蠕动、生长。它的行动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扭曲,关节像是被强行掰断、重组,不再进食,不再喝水,不再有任何活物的生理反应,喉咙里只会时不时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穿透骨骼的低频震颤,那声音不像是猫吼,不像是生物鸣叫,更像是远处鬼哭的余音,像是墙内异响的共振,像是鬼物之间传递信号的低频声波,每一次震颤,都会让我体内的浆液流速加快,让皮下的蠕动更加清晰,让腹腔的剧痛更加剧烈。

它在出租屋里缓慢、僵硬地踱步,爪子每一次触碰墙壁、地板、床沿、门把手,那些地方残留的白色浆液,都会微微发亮、微微蠕动,像是被鬼气激活,被诡异力量唤醒,而它的爪缝之中,也始终渗出、残留着与我体内一模一样的白色浆液,同源、同质、同气息,像是我们本就属于同一个存在,本就被同一种鬼物寄生、操控、绑定。

它与我体内的诡异存在,同源同根。

它是先行体,是更早被寄生、更早被同化、更早沦为鬼物载体的存在。

而我,是下一个,是即将被彻底取代、彻底同化为鬼物一部分的容器。

我彻底不敢睡觉,彻底不敢闭上双眼,因为我知道,只要一闭眼,只要一陷入睡眠,就会立刻坠入那间密闭、死寂、没有出口的教室梦魇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梦里的黑暗更加浓稠,更加窒息,更加绝望,那些背对着我的僵硬身影,会缓缓、僵硬地转过头,露出一片惨白、没有五官的平面,皮肤之下,全是蜿蜒、蠕动、穿梭的白色细丝,与我皮下的蠕动一模一样。整个教室的地面、桌面、墙面,都被无边无际的白色浆液淹没,粘稠、腥甜、冰冷,我依旧被死死钉在座位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喷涌浆液,皮下全是蠕动的触须,被无数道冰冷、空洞、死寂的视线,牢牢锁定、注视、包围,动弹不得,呼救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浆液淹没,被触须缠绕,被鬼物占据。

而在现实之中,皮下的蠕行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忽视。

无数细微、冰冷、黏滑、如同丝线一般的诡异触须,正在我的肌肉缝隙、血管之中、神经末梢、骨骼之内,缓慢地游走、穿梭、扎根、蔓延,从左臂那三道抓痕的植入点开始,顺着血液与肌理,一点点扩散、渗透、侵占,爬向胸腔、腹腔、头颅、四肢,一寸寸、一步步地占据我的身体,取代我的血肉,控制我的神经,吞噬我的意识。我试过用滚烫的热水烫,用高浓度的酒精擦,用锋利的刀片刮,用一切能想到的凡人手段去阻止、去破坏、去消灭体内的鬼物,可一切都毫无用处,毫无效果。

鬼物不属于人间,不受凡物影响,不受物理伤害,我的一切反抗,只会刺激到体内的存在,只会让皮下的触须更加疯狂地躁动,只会让浆液的喷涌更加剧烈,只会让腹腔的剧痛更加撕心裂肺,只会让寄生的速度,更加快速、更加彻底。

出租屋,早已不再是人类居住的场所,早已变成了一座彻底封闭、与世隔绝、鬼气森森的巢穴,一座只属于鬼物、只属于寄生、只属于绝望的囚笼。

厚重的窗帘始终紧闭,彻底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线,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如同有形的液体,包裹着每一寸角落,那甜腻、腐朽、腥气的味道,充斥在整个空间,化不开,散不去,吸进肺里,都会感觉到细小的、冰冷的颗粒,粘在气管之上,引发止不住的干呕与窒息。满地、满墙、满床的白色浆液,如同一张巨大、粘稠、无形的蛛网,将我牢牢地困在房间中央,困在巢穴核心,无法逃离,无法挣脱,无法求救。

那只猫,始终守在距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如同坟冢之前的守灵鬼,如同鬼巢之中的监视者,如同等待祭品彻底成熟的怪物,一动不动,只用那双无光、空洞、鬼火般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我,等待着我彻底被寄生、彻底被占据、彻底同化为鬼物的那一刻。

我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我,皮肤之下,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一层淡白色、如同蛛网、如同脉络、如同诡异纹路的细线,那是皮下触须蔓延的痕迹,是鬼物扎根的印记,是寄生彻底深入的证明。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沌,理智一点点被吞噬,思维一点点被瓦解,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只剩下密集、清晰、连绵不绝的窸窣声,那是皮下触须蠕动、穿梭、缠绕的声音,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肉到骨骼,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如同鬼物的低语,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如同宿命的宣告。

我不再思考,不再挣扎,不再抱有任何一丝侥幸与希望,只剩下最原始、最彻底、最无边的绝望。

我的身体,正在被鬼物一点点吃掉、一点点替换、一点点占据。

我的意识,正在被鬼物一点点侵蚀、一点点瓦解、一点点吞噬。

我,正在变成一具装满白色浆液、布满诡异触须、没有自我、没有生命、只供鬼物驱使的空壳,一具行尸走肉,一具完美的育囊。

那间密闭的教室,那些背对着我的诡异身影,那场逃不掉的梦魇,这只诡异的猫,这三道致命的抓痕,这场突如其来、无法逆转的寄生与异变,全都是一场跨越精神与现实、跨越梦境与真实的围猎。

我从一开始,就是被锁定的猎物,就是被选中的容器,就是注定沦陷、注定死亡、注定同化的祭品。

出租屋最阴暗、最浓稠的黑暗深处,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重、更加窒息、更加庞大的视线,毫无征兆地落下,轻轻贴在我的身上,如同大山压顶,如同深渊凝视,如同鬼物降临,让我浑身僵硬,血液冻结,连呼吸都停止。

那视线,与梦境中教室里,无数诡异身影投射而来的、冰冷、空洞、死寂的注视,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没有救赎,没有解释,没有尽头,没有生路。

只有鬼物无休止的蚕食,只有诡异无休止的寄生,只有一步步走向死亡、畸变、同化的绝望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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