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从老屋左边垮塌后,妈妈就在试着问我们,老屋需要重新修整不?我们工作忙,生活在外省,老屋肯定是不会去住的。还有一点是妈妈说过想回老家生活。老屋的水电和条件都不支持居住了。
爸爸离开前,把老屋屋顶都弄好了,但十多年的风吹雨淋,又没有维护,慢慢就垮了旁边的那一间灶房。
我不想妈妈回去受苦,而且爸爸的墓就在前面,不想她触景伤情。所以也就在修葺老屋的问题上持反对意见。
现在才明白,妈妈提这个问题的时候的心理活动。她是在想她落叶归根时我们怎么安排。
我们从爸爸离世后谈论过她的后事。我给她保证过儿女绝对会给她安排稳妥。爸爸离世后,跨省的处理,家里的环境和条件,都让妈妈为难了。妈妈不想我们为难。
一个人离开她自己有没有预感。做为亲人有没有预感。我后知后觉,发现还是有的。最后一面,我们在一起吃饭,吃完了妈妈拉着我合拍抖音,我莫名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当时的想法就是要配合妈妈,让她高兴,她这个年龄,说不定哪一天就没有了。
她一直喜欢怕抖音视频,一天都是很多条。我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么多视频影像,妈妈哪一天离开了,我们能看着她。
妈妈一直在说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再也没有追求了。我还让她不要说丧气话。让她好好活,跟外婆学习,好好享福。外婆还在,都九十多岁了。
后来才明白,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命。妈妈是如此的多情。爸爸过世后,她喝了白酒一斤多,差点把自己醉死。失去爸爸的痛比死去还让她难以接受。
我怀着二胎,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我体味着差一点失去妈妈的感受。我沉浸在即将迎来新的生命,所以疼痛也没有那么无法自拔。
今天我体会到真正失去妈妈的疼痛,痛彻心扉,无法言语。从醉酒后到真正离开的十多年里,我们母女的关系从未有过的融洽。我把她当做女儿来疼来养。
她喜欢跳舞,我给她买舞蹈鞋。我给她买漂亮的衣服,用很好的生活用品。我替爸爸爱她,也用女儿的爱包围她,想把妈妈那颗孤独的心捂暖,能贪念人世间,多陪我们一些时光。
死妈妈早就做好了准备。妈妈说过,什么时候让她去都不会有遗憾。她有多少钱,放在哪个位置,都告诉了我们。妈妈最喜欢把钱攒着然后去银行存一张折子。
我给妈妈买的衣服够妈妈再活很多年,我给她买的日用品,够她生活半年。我还会不断补充。就是让她放心,好好活。
那一天早上,妈非要给我煮汤圆。很小的汤圆,妈妈没有煮熟。汤圆芯子还是白的。妈妈吃了,我吃不下倒掉了。当时我没有参透老天给我的暗示。
我搭便车回我自己的家,匆忙的就跑了。没有想过那将是我跟妈妈的最后一面。虽然后面我们每天都有电话,但再也没有面对面过了。
妈妈,爸爸走的早,走得很不甘心。所以我有个十年目标,要活出个样来,替爸爸好好活,还要替他照顾好妈妈。现在妈妈走了,我心碎了。我没有目标了。
失去爸爸的疼和失去妈妈的疼不一样。失去爸爸,就像大树倒了,我得独立去面对外界的风吹雨打。失去妈妈,却让我失去了爱的能力,我表面完好无损,内心却是碎成渣了,无法粘合。
爸爸妈妈,在你们终于埋葬在一起后,我们也终于老屋的屋顶房梁都弄好了,堤坝和坎子都垒好了。我们要给你们灵魂一个栖息地。我们也怕老屋真的全部倒塌后,我们的回忆都没有地方安放了。
早上的阳光从屋后照过来,好柔和好温暖。爸爸和妈妈就躺在屋前的土地里,守着你们生活多年的轨迹,一定会很安心。
爸爸妈妈现在一定在一起了吧。他们来世也会在一起吧。妈妈怕爸爸忘记她,十多年来头发一次未剪,还是梳着麻花辫,直到最后归隐。
我记得小时候,妈妈最喜欢在天光大亮的中午,收音机里放着纯音乐,屋外是稻田,稻花飘香,蛙声一片。我觉得世界好美,生命好美。
妈妈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我呆在旁边就觉得特别安宁。世界像一块幕布,在我面前徐徐打开,爸爸妈妈就在世界的中央,让我觉得特别的幸福和美好。
还是这样的太阳,我却感受不到那种温暖了。我的心在经历离别和失去后,裂着口裹满了寒霜,再也没有暖过。
人越往前走真不是好事,面对撕裂。先是一件一件给,然后一个一个的收。拥有过后再失去,比从来没有过更让人崩溃。
妈妈,我应该怎样面对你的死亡。是心疼你还是祝福你。祝福你走的突然,没有受大罪。祝福你去了有爸爸的世界。
524天,你没有看到太阳了。你在有月亮的夜晚离去。每一天的太阳升起我就回想起你,你还留在夜里。
妈妈,你堵在我的心口。喊不出来,无法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