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三岁那年,都说刘备兵进西川。崔氏便对张苞说,以前一直听说汉军东逃西奔,我也吃不准你的父亲踪迹,如今你伯父已进西川,你父亲必定在那儿,你我两人就往那里去寻找他,也完了我扶养你的一番苦心了。
张苞闻言,欣然答应,且喜这几年小有积蓄,就变卖了薄薄的家产,打点了包裹,租赁一辆小车,告别乡里,护着崔氏离了故乡,晓行走大道,夜宿投小店,迤逦直奔西川地面。
两人从未出远门,地陌人疏,难免不走冤枉路。路上行有数月,包裹中除了几件补丁衫裤,已不多分文了。沿途将小车换了一些钱,将就吃饱赶路。
没了小车,张苞就背驮崔氏行走,至市井辐辏之地,便划地为圈,使几下拳脚,耍几路枪棒,弄几个钱继续赶路。就这样,渴饮饥食,茹辛含苦,其中苦楚难以言尽。
下半年,两人来到樊县地面,途经樊山脚下的时候,被熊子这班小土匪看见了,见他们一老一少,老的头发已现斑白,小的面容墨黑,便想截拦抢劫。
张苞见前面站了许多人,手里都执刀握棒,正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十分好奇,便问崔氏道,这是为何?
崔氏有些见识,答道,儿啊,这是一班专干歹事的强徒,想来抢我们的东西,你要当心。
张苞想,原来强徒就是这个样子的,昔日常听人家说强徒如何厉害,可从来没碰上过,还以为他们都是三头六臂,今日看来也和我一样的。既然如此,怕他们干什么!
就对崔氏说,娘亲不必害怕,孩儿上前应付他们便了。
说罢,就把崔氏安坐在道旁一株大树下,松下包裹,跳向前去,挺胸攘臂呼道:要劫钱财,只管前来!
熊子不识好歹,欺他年幼,便跃身上前挥刀就砍。张苞不慌不忙,见钢刀砍来,只用右手三个指头,瞅准熊子伸出的手腕脉门上搭了上去。
俗话说,“捏牢骱门不用刀”。熊子这点“三脚毛”怎抵挡得住他的神力,只觉一阵麻痛,好似骨裂筋断,钢刀脱手,反被张苞顺手当胸一拳,向后踉跄数步,跌倒在地。
张苞上前一脚踩住熊子当胸,举起酒钵般大小的拳头就要向他头上砸下去。熊子尝到了苦头,知道这个黑脸力大无穷,非寻常人可比,这一拳下来,即使不死也要送掉半条性命,故而躺在地上苦苦求饶。
崔氏见状,忙喝住张苞,只要求得太平赶路,免得惹出祸来。
张苞说,他是个恶人,见财起意,打死算了!”
崔氏叱道:休要莽撞,饶他一命罢了!
张苞自小跟了崔氏,一直以为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极尽孝道,唯命是听,从不忤逆。此刻见娘有愠色,便放下了拳头,回到了大树旁。
熊子从地上跳起了身,想道,这个黑脸有了这么大的本事,却对这老婆子这般顺从,真意想不到。倒不如把他们请上山去,一则感他们不杀之思,二则拜这黑脸为山上大王,老实说,樊山有了他,还怕什么官军呢!
因而,熊子老着脸皮走到张苞面前,又是鞠躬,又是赔笑,死皮赖脸地要他们母子俩到山上去住一阵,好好地孝敬孝敬。
张苞是个憨大,不懂得这是叫他入伙,只当自己力气大,他们见了害怕,颇觉得意洋洋。
崔氏明自熊子的意思,暗忖;张苞是将门之子,一日落草为盗,终身前途葬送,而且辱没张家门楣,今后见了老主人如何交代。不过,张飞到底几时能找到,这还很难讲,不如借此作个栖身之处以为权宜之策,慢慢地差人去打听消息,等得知张飞的落脚之处,我们再离开这儿。
便悄声对张苞说知了自己的心思。
熊子鉴貌辨色,已猜中了他们的意图,立即吩咐小喽罗抬着崔氏,拥着张苞登山,特命人去乡下买了几个丫头来侍奉老太太,暗笑从今以后樊山有了保障。
不料崔氏一到山上就向熊子申明了三件事:一、即刻进樊县与太守约法,百里之内不作歹事;二、吾儿不做山上之主,不得叫他大王,要以公子爷相称;三、一到天黑,吾儿不得出外,到为娘房中安寝,白天要穿盔甲。
熊子见崔氏既威严又本分,小黑脸百般听从,拿他们没办法,可是对他们倒不敢有半点马虎。
张飞和张苞相比老子是老憨,儿子是小憨,但张飞从小读过一些书,前半世莽莽撞撞,一经诸葛亮点化,后半生竟然足智多谋,被人誉为“赛诸葛”。张苞到底目不识丁,见识又少,真正是个阿憨,拚着一身蛮力倒也立下不少功勋,成了后三国的一员猛将,逢战必是小憨代替老憨,风云一时。
熊子见他们这样安守本份,知道是良家子弟,也不来滋扰,渐渐从张苞的口中打听说是前来寻找父亲张飞的,越发对他们母子俩恭而敬之。
思量道:他的老子是张飞,张飞是刘备的结拜兄弟,刘备取了西川必有帝王之份,张苞就成了小王爷了。一旦张家父子会面后,张苞还不前程远大!我熊子此刻对他们极尽全力奉承,即使以后做不了山中大王,依傍着小黑脸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也难为他,数月以来对张苞母子俩有求必应,百般依从。
今日碰上了程小姐,被她的丽容所迷惑,又打不过她,真有点湿手沾了干面粉,只得上山来求救于张苞。
其实张苞今年只有二十四岁,因为肤色黝黑,故而看上去老眼得多。
起先熊子只叫他小弟。小憨说,你的本领不如我,应当叫我大哥。
因此,熊子尽管年龄稍长,只好屈居小弟了。
此刻见熊子急匆匆、气咻咻地奔进草堂来,问道:“熊家兄弟,缘何这般惊惶?”
“张大哥,事情不好了,山下来了一个小子,枪法厉害,请张大哥下山一趟,将他抓上山来!”
张苞想,自从到了这里,我一直听从娘亲训诲,从不闯一点祸,只等父亲的消息,他们强徒的事我不参与。
遂说道:“熊兄弟,过往行人身怀武艺乃是常事,不必争斗,由他行路便了。”
“哎,张大哥,不是我兄弟好斗,这小子扬言要杀上山来,烧尽巢穴,张大哥岂可坐视不管!”
张苞到底是个小憨,经不住熊子几句撺掇,暗想道:这小子也太无礼,老张和娘亲在山上与他素不相识,怎么能放火烧山,这不是要把我们烧死在这儿吗?倒要下山去一趟。
“来,与老张带马扛枪!”
小喽罗应声而去,张苞披挂出草堂,上马执矛,从寨门中扫下了樊山。
熊子跟随其后,在半山腰中观战。
程小姐十分坦然,自以为山上无一对手。
俄顷,见上面来了一个黑脸,坐在马背上好似一座铁塔相仿。心里说道,看来他是真正的大王来了,好一副神态,不过我也不怕,刚才那人这么不经打,他也最多和我打个平手。今天非要把这里的寨穴扫光!
便大声喝道:“呔!蟊贼前来送死!”
张苞听到下面的人骂他是蟊贼,怒火中烧,心里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乃是堂堂的将门之子,从不做强盗的勾当。
因此,环眼圆睁,吼叫一声:“呔!村野小子,胆敢辱骂本公子爷,叫你看看老张的本领。来,放马较量!”
小姐也不示弱,一提缰绳冲了上去。
后面的四个家人顿时慌了手脚,一时哪里阻劝得了,大声呼唤道:“公子爷啊,不要上山,快些回去吧!”
声未绝,程小姐已起手中长枪,朝着张苞的面门刺去,“黑脸强徒看枪!”
小憨是个识货的,见劈面来的家伙虽然架子不错,却是飘浮得很,险些笑出声来:这小子凭这点本事想和我较量,简直有点不知高低了。
因此并不招架,左手执矛,就在枪刚到的一瞬间把上身一偏,右手抓住刺来的枪杆,趁势往自己身旁一拉。
一个窈窕的“假小子”,如何承受得住张苞这等野牛般的蛮力,连人带枪向马前跌出去,“啊呀!”身子再也稳不住。
就在小姐向前摇晃的当口,张苞松下了枪杆,转手就向她的前胸抓去。
一个含苞待放的妙龄少女,在家倍受父母和家人的保护,几曾经过这种阵势,只见一只蒲扇大的手掌伸向自己的酥胸,急、气、羞、恼诸感交集,要想避开,可身子悬在空中,一点也由不得自己作主,直挺挺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