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学术与政治》
作者:韦伯
成书时间:1919年
出版信息:三联书店,2013年第3版
本书,来自于韦伯向慕尼黑的一批青年学子,发表的两篇演说,时间是1919年。
1919,世界剧变,中国同样深陷变局。“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将中国带入现代化的进程。若将中国做一新旧之分,这位“现代人”,彼时已呱呱坠地。
1919年1月15日的《新青年》上,陈独秀开始公开宣传“德先生和赛先生”。这些舶来品,几乎占据了孩童的整个启蒙期,并在未来的数十年当中,引领整个中国去完成属于他自己的现代化改造。
此时,“赛先生”们的故乡,又是何景象?
1919年,另一位中国人正身处欧洲,在这个“现代文明”的摇篮,他听到的,却是“洋洋盈耳”的文明悲观论……
随着自然科学和资本主义制度的相辅相成,这一对现代文明所诞下的“双胞胎”,一路所向披靡。宗教、哲学、道德,各路神明被其一一降服,或远遁他乡或自甘堕落。彼时的欧洲,身陷意识的危机:理性主义的没落,信仰的缺失,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兴起,民族主义和斗争哲学兴起……
梁启超在他的《欧游心影录》中如是说:“宗教和旧哲学,既已被科学打得个旗靡辙乱,这位‘科学先生’便自当仁不让起来,要凭他的实验……新权威到底树立不来,旧权威却是不要恢复了。所以全社会人心,都陷入怀疑沉闷畏惧之中,好像失了罗针的海船遇着风遇着雾,不知前途怎生是好。既然如此,所以那些什么乐利主义、强权主义越发得势。” 眼见着那样一种“唯物的机械的人生观”大行其道,梁先生感慨到:“在这种人生观底下,那么千千万万人前脚接后脚的来这世界走一趟,住几十年,干什么呢?独一无二的目的就是抢面包吃。”(摘自《欧游心影录》之“科学万能之梦”)
“抢面包”,甚至于“一战”的残酷事实之下,欧洲思想界,“后现代”思潮涌动。这正是对于西方发展过程中的所谓“现代性”,其引发的社会和思想危机的应激反应跟反思。这一反思,在本书的“代译序”中,冯克利老师这样总结:“随着不可避免的专业化和理智化的过程,主要作用于物质领域的进步,也将精神的世界分割得七零八落;生活领域的被分割,进而使普适性的价值系统分崩离析,信仰的忠诚被来自不同领域的原则所瓜分,统一的世界于是真正变成了‘文明的碎片’。”P4
在那样的现实背景之下,我们看,韦伯在《学术与政治》这本书的前半部分,是这样阐释的……
两千多年前,柏拉图们借那位“洞穴人”,向我们展示了“理性”的存在,接近“理性”的诸多美好。那地面上的太阳,引导始终被虚假所包围的人们找到“真实”,识别“正确”。从那时候起,人们心中有了不二之目标,脚下有了确定之方向。
产生于古希腊学者们思想中的这种觉知,在韦伯的书中被称作“观念”,作者赞其为“所有科学知识中最伟大的工具之一”P31。因为,正是有了明确的方向,人们开始投身于学术——包括政治、艺术,然后是各门类的自然科学。
达芬奇的那些极具“科学性”的素描作品,斯瓦姆默丹“我借解剖跳蚤,向你证明神的存在”P32……早期科学工作者甚至艺术家们,他们如此情真意切的科学精神,着实感染了我们,让我们意识到,至少在很长一段时期,人们有此共识:科学是通向自然之路,科学是通向艺术之路,甚至,科学是通向上帝之路——可以利用科学知识去把握上帝对这个世界的意图。
当时间来到了十九世纪末,也就是韦伯的时代,那时候的人们有了新的认知。
柏拉图的太阳是什么?是氢和氦,是核聚变。上帝?上帝存在过吗?不是说上帝死了吗……
在不断的、无止境的所谓“进步”(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科学的“进步性”所造成的假象)的迷惑之下,人的思想被无穷的、不断翻新的“临时货色”所占据,人们捕风捉影,疲于应付。
“进步”便意味着“无限”,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改善、无限的提高……进步的无限性,直接导致了文明无意义感的蔓延。
“一个文明人,置身于被知识、思想和问题不断丰富的文明之中,只会感到‘活得累’,却不可能‘有尽享天年之感’(那是对亚伯拉罕或古代的农人而言,因为他们处在生命的有机循环之中)。对于精神生活无休止生产出的一切,他只能捕捉到最细微的一点,而且都是些临时货色,并非终极产品。所以在他看来,死亡便成了没有意义的现象。既然死亡没有意义,这样的文明生活也就没了意义……“P30
随着以科学进步为核心的理智化过程的不断推进,那些为先人们所笃信的“终极的信念”,逐渐转化、变质,甚至消失了。信仰的普遍缺失,使得真、善、美的评判标准,失去了依凭。随之而来的,“理性”被工具化和技术化,失去了其原本崇高的意义。
完
20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