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徘徊在湘江边,微风中飘着点点雨丝,不需用伞。湘水兀自缓缓北去,烟雾锁了一江秋水,烟也蒙蒙,雾也蒙蒙。

潇湘,原本指湘江和潇水,两河在湖南永州汇合,一路向北奔入洞庭湖。古文章中的“潇湘”,从来不止是地理名称,而是一种文学意象,充满了诗情画意,飘逸朦胧,婉约凄清。
《梦溪笔谈》记载了北宋人画的潇湘八景图:潇湘夜雨(米芾:“夜雨连明,春江涌冰”)、平沙落雁(衡阳回雁峰)、烟寺晚钟(衡山清凉寺)、山市晴岚(湘潭韶山,湘江岸边孤峰)、江天暮雪(长沙橘子洲)、远浦归帆(湘阴一带湘江渡口)、洞庭秋月(岳阳君山洞庭湖)、渔舟夕照(桃源白鳞洲沅水之畔)。这不仅是八个景点,而是一套完整的美学:夜雨、归雁、暮钟、寒雪、秋月……没有浓艳热闹,全是薄雾、暮色、远影、孤鸿。朦胧含蓄,一眼望不到尽头,引起无尽遐思。
传说舜南巡驾崩于苍梧,娥皇、女英两位妃子奔赴湘江边,泪水洒在竹子上,留下斑斑泪痕,是为斑竹,又名湘妃竹,最后二妃投湘江而逝。这个传说,是潇湘凄美气质的根源。江水茫茫、伊人逝去、相思无尽,哀愁淡淡,是悠远、空灵的忧伤。后世一写潇湘,往往绕不开相思、离别、怅惘。《红楼梦》中林黛玉院子里种满了斑竹,又时常泪水涟涟,被称为潇湘妃子,所住院子就叫潇湘馆。
古代湖南,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路途遥远。所以官员被贬谪多会于此。柳宗元、张孝祥等,泛舟湘江。茫茫江水,烟雨迷离,仕途失意、漂泊异乡的愁绪融在江雾里。“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秦观),所以潇湘又带上了天涯羁旅、落寞惆怅的味道。
娥皇女英的斑竹点点,迁客骚人的落寞愁绪,潇湘八景的朦胧空灵,这些就构成了古文字中对潇湘的意象。《红楼梦》中湘云的运势为“湘江水逝楚云飞”,亦源于此。
然而,现代化的今天,高铁四个小时就从中原到了这里,距离已经不成问题,面对茫茫江水的千古愁绪,相思也罢,思乡也好,早已随着江风飘的无影无踪了。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同样是潇湘,同样是寒秋,伟人也曾“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伟人问的是,“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近代潇湘之人,吃的了辣,霸得住蛮,“为楚有才,于斯为盛。”从曾国藩,左宗棠开始,几代潇湘之人,改变了国运。他们身上没有古文章中赋予潇湘的那种哀怨愁绪,而是奋勇直面!
湘江还是北去,确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