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婉艇向前,消失在一片荒野之中,而此处除了这条铁轨团外空空如他。她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离格拉斯哥很远了。地平线上群山环绕,危峰高耸。低压压的云层掠过山顶,茫无涯际。
原野上色彩缤纷,紫色的石楠花在一大片棕色的凤尾草中抢占了一席之地,四季常青的松树将山坡下染成深色,低矮的灌木丛杂生其间。靠近隧道的山坡地势平缓,起伏的山丘上百草丰茂。视野里既无市镇也无道路,甚至连一间孤零零的农舍也没有。
这里本该有一大群身着各种鲜艳制服的男男女女随时准备冲上前去,对她温言抚慰,检查伤口,还要询问她各种问题。隧道出口的空地上应该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幸存者,他们面如死灰,蜷缩在用以抵挡凛冽寒风的毯子里瑟瑟发抖,可现在这些统统没有出现。
她抬头仰望苍穹,仿佛在向天析求转运,却只见铅灰色的流云悠然梯过天际。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转身面对荒原,渴望发现丝文明的痕迹,免得地重回果暗的院道。地手搭凉棚,意挡眼前的风雨,向地平线跳望,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迪伦终于走到了他坐的山坡,可以仔细端详他了。她对他年龄的猜测完全正确。这样的话,他最多比她大一岁。他穿着牛仔裤和跑鞋,一件看起来很温暖的深蓝色套衫,上面用橘红色花体字印着“Broncos”(野马)。虽然他就蜷腿坐在那里,但他的身材却很难推测,不过他看上去不是那种矮小孱弱的人。他皮肤黝黑,鼻子上有一排雀斑。迪伦一靠近他,他脸上就带了一副无动于衷、漠不关心的表情,眼神开始移到远处的荒野上。甚至当迪伦径直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面色不改,眼神未变。这可真让人仓皇失措。迪伦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风景既空旷又陌生,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触目所及只有风中的濯濯童山,山下沟壑纵横,到处是恣肆生长的植被,它们饱吸露水,乐得有大山替它们遮挡无休无止的班风。
这片荒原上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抬头看着天空,望着青灰色的云。云层的颜色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变得越来越阴沉。崔斯坦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崔斯坦锐利的目光继续盯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看迪伦。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晴发出明艳的光芒,如同蓝色的火焰。迪伦不禁屏住了呼吸,但一秒钟过后,暗夜中那双眼又变得像煤炭一样黑了。她只能呆立在那里,心里纳闷刚才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他的话让迪伦不寒而栗。她朝黑暗中扫视,既盼着危险能自己现形,又盼着它千万别出现。她什么也看不见,但黑暗却越来越重了,连脚下的路也变得一团黑。要是她走快的话,她就会摔倒,或许会把崔斯坦一块儿带倒。
“崔斯坦,我看不见。”她小声嘀咕着,生怕声音被听到了。
“我会拉着你的。”他说,他声音里的果敢自信给了她勇气,让她冰冷的胸口涌动起一股暖意。他伸手去够她的手,他们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迪伦忽然一下子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还好天黑了。尽管此时深感恐惧,但她还是对这次牵手有些紧张不安。他的手非常温暖,她的手指被他牢牢抓着,她一下子感觉安金多了。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中都透着自信,这也给了她自信“我们走吧。”他说。
现在脚下的路平坦了,迪伦大步向前走的时候好受多了。她每走一步,脚踝都会有一阵抽痛,但她确定脚只是崴了一下,还没有伤及筋骨。崔斯坦催着她再走快一点。有他在旁边灯气,她干脆忽快忽慢地小跑起来。
“你真棒,迪伦,继续。”他对她说。
有东西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尽管她的头迅速往回一收,但那东西还是在她脸上划出一道口子。她的鼻梁和脸颊一阵火辣辣地疼。她手一抹感觉湿湿的,她在流血。
紧接着突然间,她感觉像是有成百上千只手抓住了她,那些手无影无形,轻如风烟,但力道又极强。她感觉它们人多势众,要把她往下拖,又不知要把她拖向何方。出于本能,她双臂拼命挣扎,尽力想甩脱它们,但是她的手在空中一无所获。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既不是鸟也不是兽。她不再动弹,感觉这无形的东西马上退了回去。她该怎样和自己摸不到的东西搏斗呢?在这些生物的合力之下,她的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它们触碰着她身体的各个部位,火辣辣的,就像结霜的金属贴在裸露的皮肤上一样。越来越多的黑影穿过她的身体,寒气入骨。现在恐惧感不会再让她情绪激动了,相反,恐惧感让她变得虚弱。她没有力气继续和这些无法击败的东西搏斗下去了。
她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琼和凯蒂了,再也不能和父亲见面,享受他们本该有的天伦之乐了,再也不能进入职场、结婚生子了。她感到悲从中来,心情沉重,然而一种内心的宁静感又遮住了忧伤的思绪。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而她也已经预感到了这一点,那么木已成舟,不可更改了。她还在这儿,她还是她,如此已经是万幸了。
“我现在在哪儿?”她静静地问。
“荒愿。”崔斯坦回答。她抬头看着她,等着他说下去,“它位于两个世界的中间,你必须要穿过它。每个人都要穿过他们自己的荒原。在这个地方发现你已经死去的真相,然后无可奈何地接受。”
梦中的他们没有身处荒原,但非常奇怪的是,迪伦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在一片满是高大橡树的树林里,树干粗糙多节,久历风霜,树枝恣肆蔓生,交叠错落,宛如华盖,高举在他们头顶。虽已是夜间,但月光透过树缝漏下来,树叶随风摇摆,树影斑驳,如微波荡漾。清风吹动了她的长发,脖子和肩膀上酥酥麻麻的。他们脚下的路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有些地方肯定是最近刚下过雨,空气闻起来有淡淡的潮气和大自然的味道。她能听到左手边不知何处潺潺的流水声,简直太细腻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