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回家的小路消失了

从梦中醒来,再次梦到了那条伸向家的蜿蜒小路,和小路中间,那座干巴巴、毫不起眼,没有任何特征的乡村红砖桥,不禁泪目。这条阳光下发白的窄小土路和快没踩平的小桥,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在这些梦境中,不管走多远,去多少光怪陆离的地方,总会在快结束的时候,看到这条小路和这座小桥。这意味着,终于回来了。心情顿时轻松雀跃起来,目标也明确起来。

我并不是个目标明确的人。或许,来人世这一趟,对我来说,体验大于结果,更多时候都是置身事外,以局外人的视角看着自己和周围的人和事。唯独对于家,有些执着。这个家,并不是现在父母所在的那个房子,它不具备物理和空间意义,不如说是个意象,一个象征,也因此由它衍生出了这条路和小桥。这样说是因为小时候的家,那座房子并没有几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这或许和我少小离家读书有关系,和家的牵绊没有那么深。会思念父母家人,但也习惯了这种思念和分离。偶尔团聚也就几天,但是那仍然是我的家啊!所以,有了这条小路和小桥的出现。它们是我进村回家的必经之路,后来有了新的路线,也仍然选择这条路。它们承载了我少女时期对家的向往。

去年回家待了一个星期,人非物也非,记忆里的小路修整了很多,之前的荒地也建了新房子,曾经找玩伴的小路成了垃圾场,曾经的农场成了荒草之地。整体来说,村子修整得更加齐整,欣欣向荣,对我来说却心境凄凉,它意味着我的梦境终于只能成为我的梦境了。和父母说起来,他们应该也有同样的惆怅,那些地方也是他们年轻时代流汗奋斗的地方,有着青春的记忆。但是不管怎么变化,他们仍然守着这个地方,还能在残破的旧地寻找一些记忆。而我呢,除了梦里,再也找不到时光带走的这一切。带着这种失落回来后,或许是真实的现实沉重冲击了梦境里残存的情感,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梦境里再也没有那条通往家的无比熟悉的小路和小桥。它消失了,这是不是代表着我对岁月无常的无能为力?那些曾经在故乡证明我存在过的地方陆续消失,我的根也在萎缩,萎缩到我自己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了。

这次的梦里,它们终于又出现了。仍然是去未知的陌生地方,出发前踌躇满志、充满向往,无意义无目的地的行走,然后看到了这条路和平淡无奇的小桥,心内顿时有了归属,明白茫然的行走结束了,后面的路就是回家的路,嗯,心终于从云端走下凡尘,踩在坚实的大地上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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