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雨惊魂，意外援手
6.
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在傍晚时分滂沱而下。雨点急促地敲打着冷宫破败的窗纸和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这场雨打乱了沈檀儿“偶遇”采药宫女的计划。这样的天气，没人会外出采药，她也无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频繁外出。
她只能留在屋内，听着雨声，梳理着现有的线索。微胖太监的信件内容在脑中反复回放——“风物渐长，西角颇丰……旧疾勿忧，自有良方续命。” “西角”指代哪里？冷宫？西苑？还是泛指皇宫西边这一片？“旧疾”又是谁的旧疾？老太监看着身体还算硬朗。
还有那特殊的熏香气味……她调出【香料基础辨别】的知识库，在记忆中仔细比对。那是一种名为“静尘香”的香料，并非最顶级，但制作考究，有安神静气、驱虫避秽之效，多用于内书房、重要库房以及……某些高级内侍的居所。并非所有得势太监都用得起或喜欢用。
范围缩小了些，但仍是大海捞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完全黑透，雨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即使怀揣赤焰石，沈檀儿也感到手脚冰凉。这样的夜晚，似乎连秘密交易都会暂停。
她正打算早些休息，积蓄体力，忽然，一阵异样的声响穿透雨幕传来。
不是雨声，也不是雷声。像是……重物拖拽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极其微弱的呻吟？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冷宫小院内，而且距离她这屋子不远！
沈檀儿立刻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用手指沾湿口水，轻轻捅破一点窗纸，向外望去。
雨夜视线极差，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只见李嬷嬷那间小屋的门开了一道缝，两个人影正费力地从里面拖出一样长长的、用草席粗略包裹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个人！
李嬷嬷在旁边撑着伞，焦急地低声催促：“快点！趁雨大没人看见！丢远点！真是晦气！”
被拖拽的“东西”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证实了沈檀儿的猜测——那是个活人！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他们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处理尸体？
沈檀儿的心骤然收紧。是冲她来的吗？不像。如果是针对她，没必要在雨夜从李嬷嬷屋里拖人出去。是李嬷嬷自己惹了麻烦？还是……与那老太监或微胖太监的交易有关？
那两个拖人的身影看起来很陌生，不是冷宫常驻的杂役。他们动作粗鲁，冒着大雨，艰难地将那人往冷宫后墙缺口的方向拖去。显然，他们要借由那条隐秘小径，将人处理掉。
救，还是不救？
沈檀儿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救，风险极高，可能暴露自己，卷入未知的麻烦。不救，一条人命可能就此消失在这冰冷雨夜，而她也可能错过一个了解李嬷嬷背后肮脏勾当的绝佳机会。
那被拖拽的女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模拟推演：介入此事件的后果。】
她迅速投入积分。推演结果显示：成功救下此人的概率不足20%，自身暴露风险超过70%，且可能立刻招致李嬷嬷及其背后势力的致命打击。但若成功，可能获得关键人证或信息，对查明真相有重大推动作用。
风险与收益都极高。
眼看那三人已经接近后墙缺口，快要消失在雨幕中。沈檀儿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不能硬救，但可以尝试制造混乱，留下一线生机。
她快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晾晒的草药上。她抓起一把气味相对浓烈的艾草和薄荷，又拿起火折子（这是她用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为数不多的实用物品之一），裹紧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贴着墙根，借助雨声和阴影的掩护，尾随而去。
她没有跟得太近，在距离后墙缺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这里有一小丛半枯的竹子。她将艾草和薄荷揉碎，混合泥土，迅速捏成几个小团。然后，她用火折子小心地点燃了其中一团干燥的艾草。
湿气重，艾草燃烧得很慢，冒出大量浓白刺鼻的烟雾。沈檀儿将燃烧的艾草团和那几个湿泥草药团，用力朝那三人的前方、靠近小径岔路口的方向扔去！
“噗嗤……”湿泥团落地无声，但破碎后散发出薄荷和其他草药的混合气味。燃烧的艾草团则在雨中挣扎着明灭，白烟滚滚。
“什么味道？” “哪来的烟？” 拖拽的两人和李嬷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和烟雾惊了一下，动作顿住，警惕地四下张望。
雨大夜黑，浓烟被雨水压制，但气味和那一点火光在黑暗中依然显眼。
“是不是走水了？”一人惊疑道。
“胡扯！这雨天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人……”李嬷嬷的声音带着惊恐。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那个被草席包裹的身影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一条手臂从草席中挣脱出来！
“按住她！”李嬷嬷低吼。
混乱之中，沈檀儿已经如同鬼魅般退回到更远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那人的造化，也看天意。
那三人手忙脚乱地将挣扎的女子重新按住，也顾不上查看烟雾来源了，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匆匆拖着人消失在墙缺口的另一侧。
沈檀儿没有立刻回去。她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直到确认那三人没有折返，才冒着雨，小心翼翼地靠近刚才扔出草药团的地方。
雨水很快将艾草的火星浇灭，气味也被冲淡。地上除了凌乱的脚印和拖痕，只有几片破碎的草席和……一小块颜色鲜亮的布料碎片。
沈檀儿捡起那块布料。是上好的杭绸，染着娇嫩的粉紫色，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缠枝小花。这绝不是冷宫或永巷底层宫人能用的料子！甚至不是普通妃嫔宫女常见的衣料。
这女子身份不一般！李嬷嬷他们处置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宫女！
沈檀儿将布料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湿滑的触感让她头脑格外清醒。她迅速退回自己屋子，关好门，换下湿透的外衣，心脏仍在狂跳。
今夜之事，超出了她的预料。李嬷嬷竟然敢在冷宫私自处置一个身份可能不低的女子！她背后是谁在撑腰？德妃？还是那条微胖太监的线？这女子又是谁？为何会被弄到这里来灭口？
纷乱的线索中，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线，将冷宫、李嬷嬷、微胖太监、身份不明的女子，甚至可能包括那个采药宫女，隐隐串联起来。
沈檀儿将布料碎片藏好。这是一条新的，也可能是更危险的线索。
第二天，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冷宫一片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李嬷嬷照常送来早饭，神色如常，只是眼圈有些发黑，眼神偶尔飘忽。
沈檀儿状似无意地问：“嬷嬷昨夜睡得可好？雨声太大，我都没睡安稳。”
李嬷嬷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强笑道：“劳小主挂心，奴才睡得沉，没听见什么。”
做贼心虚。
沈檀儿不再多问，转而提起想再要些针线，将德妃送的布匹好好做些实用衣物。李嬷嬷忙不迭应下，下午就送来了针线筐，态度比以往更加殷勤，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惶恐。
沈檀儿知道，昨夜自己制造的混乱，虽未直接救人，但肯定让李嬷嬷疑神疑鬼，不确定是否被人撞破。这种不确定的恐惧，有时比直接的威胁更有效。
午后，雨终于停了，天色依旧阴沉。沈檀儿借口屋内闷气，再次出门“散步”。这次，她径直朝着永巷东头，那个小太监提过的“浆洗上的老宫女”住处方向走去。
经过老太监和采药宫女住处那片矮房时，她特意放慢脚步，留意观察。
老太监的屋子依旧门窗紧闭。而采药宫女那间屋子，门虚掩着。沈檀儿正想着是否要找个借口上前，却见门从里面被推开，那个圆脸灵动的粉衣宫女走了出来，手里还是提着那个小篮子，脸上带着点烦恼，嘴里嘀咕着：“怎么偏就找不到了呢……”
她一抬头，正好与路过的沈檀儿打了个照面。
宫女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沈檀儿就是那天在冷宫附近“散步”的妃嫔（虽然位份低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小主。”
沈檀儿停下脚步，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必多礼。你是……住在这里？” 她目光扫过对方的小篮子，“又去采药？”
宫女见她和气，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有些拘谨：“回小主，奴婢叫小莲，是在针工局做些杂活的。采药……是奴婢自己用的。” 她似乎不太想说太多。
针工局？不是御药房或哪位主子宫里的？沈檀儿心中微动。针工局的低等宫女，半夜去西苑采药？这更奇怪了。
“自己用？可是身子不适？我略懂些草药，或许能帮你看看。” 沈檀儿语气关切，自然而然地拉近距离。
小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其实……不是奴婢用。是……是奴婢同屋的一个姐妹，她老家带来的旧疾，一到阴雨天就关节疼得厉害，御药房不会管我们这种人的，只能自己找点土方子。听说西苑那边有‘透骨草’，能缓解些，奴婢就想去试试……”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可是找了两次都没找到，昨夜雨大也没去成。”
理由听起来合理，情感也真挚。但沈檀儿没有完全相信。她注意到小莲在说“同屋姐妹”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透骨草喜阳，常生在山坡石缝，西苑那边阴湿，恐怕不易寻见。倒是御花园靠近东墙的假山附近，或许能有。” 沈檀儿根据医术知识给出建议，同时观察对方反应。
小莲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小主指点！” 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御花园……我们这种低等宫女，不能随意进去的……”
“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 沈檀儿轻声道，“我虽在冷宫，但偶尔也能见到太医。陆太医为人仁善，或许可以请他开个方子，或是指点个更容易寻药的地方。你那位姐妹，叫什么名字？在针工局哪个作坊？”
沈檀儿抛出了一个诱饵——通过太医帮忙。这对一个为姐妹病痛焦急的低等宫女来说，很有吸引力。
小莲果然动摇了，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挣扎，最终低声道：“她叫春杏，在绣坊。小主……您真的愿意帮忙问问吗？太医……太医肯理我们吗？”
“医者父母心，陆太医是个好人，我可以试试。” 沈檀儿语气诚恳，“不过，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小莲顿时又紧张起来：“什么忙？奴婢……奴婢什么都不会……”
“很简单。” 沈檀儿指了指老太监的屋子，“住你隔壁的那位老伯，在冷宫当差很久了吧？我想知道，他平时除了干活，还和什么人来往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我……我想多了解些冷宫的情况，心里好有个底。” 她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表现出对新环境的不安。
小莲松了口气，想了想：“哑伯啊……他确实不爱说话，好像耳朵也不好。平时就见他扫扫地，晾晒些东西。来往的人……好像没什么人来找他，除了……” 她顿了顿，“除了有时候晚上，会有人送东西来，放在门口就走了，哑伯第二天早上才拿进去。奴婢起夜时撞见过一次，好像是两个太监，没看清脸。”
晚上送东西！沈檀儿心中一震，果然！微胖太监的交易是送到这里，然后由老太监（哑伯？）接收！
“还有别的吗？比如，他有没有什么病痛？或者有没有人来看望他？” 沈檀儿追问。
小莲摇摇头：“病痛没听说。看望……好像没有。不过他偶尔会拿着点东西，去后墙那边呆一会儿，也不知道干什么。” 她说的后墙，应该就是那个有缺口的墙。
信息对上了！老太监就是微胖太监交易线的末端执行者！他去后墙，很可能是去取放砖缝里的东西，或者与微胖太监派来的人进行更直接的交接（比如昨夜那种箱笼投放）。
“谢谢你，小莲。” 沈檀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干净的冰糖（也是之前攒下的），塞到小莲手里，“这个给你，泡水喝也能润润。你姐妹的事，我记下了，有机会便帮你问问。”
小莲握着冰糖，又是感激又是无措：“小主，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 沈檀儿拍拍她的手，转身离开。点到为止，不能操之过急。
从小莲这里，她确认了老太监（哑伯）与夜间秘密交易直接相关。而小莲本身，虽然仍有疑点（比如她采药的真实目的），但至少提供了一条接触的途径，并且看起来心思相对单纯，可以利用。
沈檀儿没有立刻回冷宫，而是绕道去了永巷东头的浆洗处附近，远远看了一眼。那里晾晒着无数衣物，宫女太监穿梭忙碌，人声嘈杂，确实是个容易隐藏秘密和传递消息的地方。
当她回到冷宫附近时，发现院门口停着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两个面生的太监守在一旁。
李嬷嬷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如释重负，小跑过来低声道：“小主，您可回来了！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宫里的，要传您去问话！”
太后？！
沈檀儿心头猛地一沉。皇帝、德妃之后，连深居简出的太后也被惊动了？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