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春夏南国行吟拾遗(二)
甘肃流浪人(作于2026年6月)
一
迷蒙烟雨洗尘襟,一叶芳舟入翠深。
水底云光摇幻境,林间鸟语听禅音。
莲开不著淤泥色,风过长留竹径阴。
万象忘机归寂泊,心如湖镜淡浮沉。
二
久慕江南佳丽地,苏杭几日作天堂。
平湖烟柳凝清韵,画舫笙歌绕翠廊。
一水温柔藏秀婉,半生寒苦历残霜。
今来吴越陇中客,惊见仙姝在梦乡。
三
胜地繁华意驰往,几时骑鹤下扬州。
邗沟远引千帆渡,云栈回环十里楼。
廿四桥边吹玉笛,五亭湖上泛兰舟。
平生久慕淮东景,一踏烟光忘客愁。
四
太湖浩淼接遥天,列屿青螺落玉川。
楚客清愁凝暮渚,吴宫霸业付寒烟。
风摧萍梗归无计,月照孤舟寄有年。
阅尽苍黄千古事,一襟怀抱独萧然。
五
北固危楼控大江,千秋忠骨伴斜阳。
幼安词里山河碎,文相城头草木荒。
骚客凭栏悲往迹,孤臣殉节叹沧桑。
临风抚剑心犹壮,身即沉浮志未降。
六
自古高才常见忌,孤衷磊落惹群嗔。
东坡坦腹诗招祸,沈括深文笔害人。
浙岭烟波澈清骨,苕溪云霭洗凡身。
平生久厌世纷扰,独抱霞光海日沦。
七
烟锁江南梦未央,寻芳不见旧华章。
晓风残月悲柳七,二十四桥怀杜郎。
白石清词随逝水,唐寅墨韵掩斜阳。
斯人一去今何许,独对湖光转怆凉。
八
南人不识北人悲,抱病登楼对夕晖。
寒嶂横空辞塞远,断鸿披日傍云飞。
平生羁旅千湖寄,半卷诗书四海违。
满目山河凝客恨,忍将老泪向天挥。
九
南方才子北方将,几遇英雄涕泪横。
远水长天凝旅梦,寒云落日动乡情。
丹心何处诗书尽,铁血谁人肝胆倾。
万里山河纵失语,满腔孤愤付江声。
十
画卷平生阅大千,殚精砺骨几堪怜。
任凭毁誉风中逝,坐览烟云笔底穿。
青眼常萦清雅韵,丹心自抱素华笺。
南人若问陇山客,丘壑在胸别有天。
创作背景
本组诗作属丙午年长篇纪游七律组诗系列,全篇共计五十首,创作于2026年丙午初夏。为《南国行吟拾遗》续篇,诗人自荆楚湖湘继续南下游历,遍览苏杭、淮扬、太湖、京口等吴越胜地。诗作以江南行旅足迹为纪实脉络,一面溯源吴越文脉、凭吊古今胜迹、追怀历代诗贤忠臣;一面深刻映照自身半生矿工沧桑、暮年天涯漂泊、家事疏离、诗坛遭嫉、孤高难容的人生境遇。将山河胜景、历史兴衰、文人宿命、个人襟抱与身世悲情融为一体,纪行以抒怀、怀古以言志,辑为此卷拾遗之作。
全诗整体简析
本卷十首七律承接前篇行旅脉络,完成了由楚湘苍莽向吴越温婉的地域场景转换,同时心境层次更为丰富立体:由山水禅寂、赏景忘忧,转入兴亡怀古、忠烈追思,继而直面文人遭谤、知音寥落、南北孤隔的身世隐痛,最终落笔自我释怀、胸藏丘壑的傲骨自守,层层递进、章法缜密。
首章开篇即入江南烟雨空灵之境,云水浮幻、鸟语通禅、莲竹清贞,借江南清幽洗尽俗世尘襟,抒写忘机守静、心淡浮沉的禅意心境,为整组诗铺垫清旷澄澈的基调,于漂泊奔波中寻得片刻精神安栖之地。
二、三两章专咏苏杭、淮扬绝代风华,写尽江南平湖烟柳、画舫笙歌、邗沟千帆、廿四桥月色的千古盛景。诗人刻意采用强烈的南北对照笔法:以吴越温柔天堂之景,对照自身半生陇原苦寒、历尽风霜的坎坷身世,写出西北孤客久慕江南、踏景忘忧的动容与慰藉,景美情真,反差极具感染力。
四、五章由秀丽山水转入历史纵深。太湖一章叹吴宫霸业烟消云散,悟世事苍黄、浮生萍梗的飘零宿命;北固山一章笔力陡起雄浑,追慕辛弃疾家国之悲、文天祥殉国之忠,于江南柔山秀水间挺起千秋忠骨、未折初心的刚健风骨,突破传统江南诗柔靡之弊,尽显诗人慷慨磊落的襟怀。
六章为全诗核心情志剖白,直指自身现实境遇。借用苏东坡才高招祸、沈括构陷文祸的经典文史典故,精准点出“高才见忌、磊落招嗔”的千古文人困境,对应自身诗坛被排挤、清白遭非议的遭遇。诗人不卑不亢、自清自守,厌弃世俗纷争,以山水濯骨、以本心自持,人格立场鲜明坚定。
七章怀悼江南历代风流诗杰,追念柳永、杜牧、姜夔、唐寅等旷世才子。诸人皆才情绝世、一生零落、命途多舛,与诗人天涯孤旅、抱才漂泊的境遇高度契合,借古人之寂寥,抒今人之怆凉,文脉悠悠、知音千古,悲感深沉。
八、九章倾泻最深层的身世孤愤。一句“南人不识北人悲”道破全篇核心心结:江南世人只见烟雨繁华,无人知晓陇原游子半生血泪、家庭决裂、众叛亲离、老病漂泊的底层悲苦。南北地域隔阂、人生境遇悬殊、世间知音难觅,尽数化作山河落日间的羁恨孤愤,笔势苍凉动人、情感真挚痛彻。
末章收束全篇、自铸风骨,为整卷行吟诗作立志点睛。诗人直面一生殚心作诗、屡遭毁誉、漂泊四海的境遇,选择看淡是非、静览烟云,坚守诗书清韵与赤子丹心。结句“丘壑在胸别有天”境界全开,写尽身虽流落天涯、屡经磨难,却胸藏山河、自成天地的孤傲格局与精神底气。
通览全卷,格律精工、用典笃实、情景交融、情理兼备。写景则烟雨江南秀雅绝伦,怀古则忠贤文脉厚重深沉,抒情则身世悲怆真挚入骨,言志则傲骨嶙峋、襟怀高远。完整呈现了一位底层文人遍历山河、看透兴亡、饱受尘谤、依旧守心不负的鲜活人生与高贵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