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周五。
早晨睁开眼的时候，蝉已经在叫了。
老周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那一片连绵的声音，像张没完没了的唱片，翻来覆去都是同一段。
他起了床，吃了早饭，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智能体，对话框里弹出一行提示：今日免费算力已用完。他看了一眼，关掉了页面。
免费的额度就那么多，前几天用得太狠了，写到高潮处停不下来，一章接一章地让AI续，一口气用光了好几天。今天只能靠自己了。他打开文档，把昨天写到一半的那章看了一遍，接着往下敲。玄幻小说，讲的是一座深山里藏着的旧工厂，工人们不知道自己在造什么，只知道流水线不能停。后来有个年轻工人发现，那些组装好的零件拼起来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山底下一扇从没开过的门。
他写得很慢。没有了AI在旁边接话，每一句都得自己来，有时候盯着一行字看了几分钟也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走。以前总觉得有AI帮忙快，可等到自己写的时候才发现，慢慢写也有慢慢写的好处。字是一个一个落到纸上的，落在哪儿、怎么落，都是自己的手在管。错了就删，不顺就重写，急不来，急也急不出好东西。
中午老朱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没动，又敲了几行才合上电脑。饭桌上老朱问他写得怎么样了，他说今天AI用不了，自己写的，慢了很多。老朱说慢就慢呗，又不赶着出书。他想了想，也是。不赶。
下午又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写了两千多字。写到最后那扇门终于打开了，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他写到这儿就停了，觉得该让年轻工人站在门口犹豫一会儿，明天再往里走。存了档，关了电脑。
傍晚的时候出去走了一圈。路过楼下那棵无花果树，果子熟得差不多了，枝头只剩几颗小的，大的都被摘走了。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树下落了一层干透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着残留在果蒂上的甜汁，叽叽喳喳地闹成一片，跟头顶的蝉声混在一起，把傍晚填得满满的。
一天又过去了。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今天很长，天黑下来的时候又觉得什么也没做。可文档里多了两千多字，走了路，吃了饭，捉了几只飞进阳台的蛾子扔了出去。日子就这样，一块一块地拼着，拼着拼着就堆起来了。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智能体看了一眼。那个提示还在：今日免费算力已用完，明日再试。他关掉了页面，没再去碰。明天再写，明天门后面的台阶还等着那个年轻人走下去。他想着明天的事，窗外的蝉声还在叫着，比白天低了些，可没有停。大概它们也知道，夏天快过去了，能多叫一天是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