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华
正南梅园,人看花海,我看人潮。
多少受些古风熏陶,以为梅当于静处赏。所谓踏雪寻梅,趣在一个寻字。寻的背后,是静怡,幽微,是不畏苦寒。若漫山叠红云,遍野飞粉蝶,又何须寻。诚然,大雪纷扬,铺天盖地,掩枝藏瓣,也只好穷途而寻了。寻的另一面,是珍稀,不可得而偶得,不可遇而偶遇,望外之喜,则喜上“梅梢”。
寻,却颇费周章,大约要人闲时闲。忙于生计者,纵怀满腹艳羡,奈何奔波劳累,遥望一回尚可,哪得工夫树下盘桓,花前流连。几番打拼,力竭身疲,再想看梅,花已凋零香已散,时过境迁,徒增叹惋,于是,便有了一梦花落南窗知。
寻而不得,也是有的。隐逸,梅之本性,或荒丘斜卧、水滨横陈、深谷自芳,以乱石为邻、杂草为侣、朔风为宾,衾冰被雪蕴高洁之志,不争不嗔得一隅之安。如此,不得胜于得,寂寥里悟了神韵、养了心性、存了空灵,暮旦之间明得失。
寻梅之时远去。昔年蹉跎,植梅护花,匠少术浅,育三五株、培一二品,已然不易,疼之惜之,藏于庭、匿于院,供一己之观,地狭而气塞,风云徘徊于篱外,雨露遮挡于檐上,花开花落,冬不晓春不知,是为“病梅”。
时下之梅,又当别论。移花接木,已属雕虫小技。园培圃栽,蔚然成林者何止千万。东梅西迁,北梅南植,寒梅夏花,直如魔幻。所幸者,赏梅何需雅士,凡花不厌俗眼,平常之梅平常之美,无拘束,不妖媚,迎春而发,应时而放,以众生之乐为乐,为众人之好而好,陇上呈芳菲,荒郊溢华彩。
即如今日正南,百亩红艳,皆娱百姓暇日;万枝香雪,齐荟大地春浓。踏雪寻梅,孑然寡趣;踏春赏梅,盛世福泽。络绎疏密同赏,比肩雅俗共情。虬枝含笑,不问来人;春风和煦,天下承平。
美哉,正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