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闹到砸玉剪穗子的地步,婆子们吓得赶紧去报告贾母和王夫人。贾母赶来一看,宝玉脸都气黄了,黛玉哭得吐了药,两个人都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老太太又心疼又生气,把袭人紫鹃各骂了一顿,然后拉着宝玉走了,丢下黛玉一个人坐在那儿哭。可贾母心里明白,这事儿怪不得丫鬟,也怪不得这两个孩子。她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难受,说了一句全书最通透也最无奈的话:“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您听这话:她管宝玉黛玉叫“小冤家”,管自己叫“老冤家”,等于承认了这三个人是被前世的债绑在一起的。宝玉和黛玉为什么天天吵?因为他们太在乎对方;贾母为什么天天操心?因为她太在乎这两个孩子。可“在乎”这件事,从来都不是甜蜜的,它是刀,是刺,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债。
这一回就在贾母的眼泪中结束了,而“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后来传到宝黛耳朵里,两个人“如参禅一般”细细品味,都默默流下了眼泪——因为他们终于知道,原来老太太早就看透了,只是她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