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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落日余晖皆奉送》

主角配角:时聿 秦望舒

简介:二十岁那年,秦望舒嫁给了患有自闭症的时聿。五年婚姻,他像一座捂不热的冰雕,为她定下三条铁律:不许说话、不许触碰、更不许同房。直到地震来袭,她下意识扑向时聿想要护住他,却眼睁睁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另一个女孩,头也不回地逃离坍塌的废墟。她带着满身的伤从医院醒来,第一件事仍是跌跌撞撞去找他。却恰好听见那个女孩温声软语地劝:“阿聿,我只是擦伤,真的没关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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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十岁那年,秦望舒嫁给了患有自闭症的时聿。

五年婚姻,他像一座捂不热的冰雕,为她定下三条铁律:不许说话、不许触碰、更不许同房。

直到地震来袭,她下意识扑向时聿想要护住他,

却眼睁睁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另一个女孩,头也不回地逃离坍塌的废墟。

她带着满身的伤从医院醒来,第一件事仍是跌跌撞撞去找他。

却恰好听见那个女孩温声软语地劝:

“阿聿,我只是擦伤,真的没关系。你妻子好像伤得很重……不去看看她吗?”

短暂的沉默后,时聿清冷至极的嗓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我不喜欢她。”

“她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所以当时老爷子匆匆赶来医院时,她看着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爷爷,请让我和时聿离婚!”

……

时老爷子愣住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诧异:“望舒,你怎么突然……是不是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

秦望舒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欺负……

如果对她十几年如一日的冷淡,算欺负吗?

她自幼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

直到八岁那年,被时老爷子带回时家。

老爷子告诉她,时聿小患有自闭症,不爱说话,不愿与人交流,他年纪大了,怕自己走后没人照顾这个孙子,所以带她回来,给她一个家,也给她一个未来的依靠——

做时聿的童养媳!

她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给时聿的。

所以哪怕时聿从不看她,不跟她说话,对她的所有示好都视若无睹,她也毫无怨言地跟在他身后,学着照顾他,打理他的生活起居

他发病时摔东西、伤害自己,是她不顾危险冲上去抱住他;他不肯吃饭,是她一遍遍热了又热,轻声细语地哄;他拒绝与人接触,是她一点点引导。

一年又一年,她几乎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和青春。

她看着他逐渐好转,虽然依旧冷漠,但至少能正常生活、甚至接管家族企业。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哪怕他永远像块捂不热的冰,她也认了。

直到那次商业晚宴。

姜语瑟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出现,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人间的精灵。

时聿的目光第一次那么专注地落在一个人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甚至,对秦望舒说出了人生中第一句完整、且带有明确指令性的话:“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她冷。”

那一刻,秦望舒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默默脱下披肩,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它裹在了姜语瑟身上,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从此,他的世界仿佛只为姜语瑟打开。

他会对姜语瑟笑,会耐心听她说话,会因为她一句“喜欢”就搜罗全世界各地的珍品送到她面前,会因为姜语瑟一个电话就抛下重要会议,也会在姜语瑟皱眉时流露出罕见的紧张。

而这一切,都是秦望舒奢望了一整个青春,却从未得到过的。

而这次地震,他毫不犹豫地护着姜语瑟离开,将她弃于险境。

甚至在她受伤后,说出“她的死活,与我无关”这样的话。

她终于彻底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爱,比如时聿的心。

十几年来的照顾与陪伴,在他心里,却抵不过姜语瑟出现的三个月。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逼退。

“爷爷,今天的事情您大概也知道了。地震的时候,他护着姜小姐走了。我刚才在门口,还亲耳听到他说,不喜欢我,我的死活与他无关。”

“强扭的瓜不甜。反正时聿他也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不如就离婚吧,对我们大家都好。”

时老爷子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可是望舒……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阿聿,突然换人,我怕他……”

“爷爷,”秦望舒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您也看到了,这段时间他和姜小姐相处,状态不是比以前更好了吗?他会笑,会关心人,会表达情绪。也许……离开我,对他而言才是更好的选择。姜小姐似乎更能让他打开心扉。”

老爷子愣住了。

他想起最近孙子的变化,确实是因为那个姜语瑟的出现。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几岁:“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爷爷……尊重你的决定。”

……

在医院休养了两天,秦望舒回到了那个她守了五年的家。

她径直走进卧室,从床头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时聿的名字,已经端端正正地签在了右下角。

看着那熟悉又冷硬的笔迹,秦望舒的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结婚五年,他对她厌恶至极。

每次稍有不如意,或者仅仅是因为她多关心了他几句惹他烦躁,他就会冷着脸甩给她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让她“滚出去”。

一开始,每次收到这份协议,她都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上好几天,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它撕得粉碎,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他会好的。

后来,次数多了,心渐渐麻木了,她也就不再撕了。

上一次他扔给她时,她异常平静地接了过来,然后悄悄收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望舒!

第二章

她联系了律师,律师说手续办好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

她淡淡回应:“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门口就传来动静。

时聿带着姜语瑟回来了。

时聿看到她在客厅,眉头下意识一蹙:“你回来了正好。给你十五分钟,把你的东西从主卧搬出来。瑟瑟上次受了惊吓,需要最好的环境静养,那个房间采光通风最好,给她住。”

姜语瑟站在他身后,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神色温柔,眼底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阿聿,这样不太好吧……”

时聿看都没看秦望舒一眼,只看着姜语瑟,语气是难得的耐心:“不用管她。她不过是爷爷找来照顾我的佣人。要不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她本来就不配住这里。”

秦望舒听着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心早已痛到没有知觉。

她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进主卧,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姜语瑟也跟着上来,假意要帮忙:“秦小姐,我帮你吧?”

秦望舒刚想拒绝,一抬头,却看到姜语瑟手里正拿着一个陈旧却保存完好的木盒。

那是她已故奶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别动!”秦望舒猛地抬头,声音急促。

姜语瑟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盒盖摔开,里面的银簪滚落出来,簪头一朵精致的梅花瞬间被摔得变了形。

秦望舒瞳孔一缩,冲过去一把推开姜语瑟,捡起那支簪子,手指都在颤抖:“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姜语瑟被推得踉跄一步,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看向门口的时聿。

时聿立刻大步走进来,一把将秦望舒拽开,力道之大让她差点摔倒。

“秦望舒!你发什么疯!”他眼神冰冷骇人,像是看一个仇人,“不过就是一个破烂玩意!也值得你动手打人?!”

“那是我奶奶留下的遗物!”秦望舒握着簪子,红着眼睛瞪向他。

“遗物又如何?一件死物,碎了就碎了!”时聿语气冰冷,充满不耐,“推人就是不对,给瑟瑟道歉!”

秦望舒只觉荒唐,眼里浸满了泪,“我没错,凭什么道歉。”

“不道歉?”时聿眼神一厉,对外面冷声道,“来人!把她押到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认识到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进来,面无表情地架起秦望舒。

深秋的院子,地面冰冷坚硬。

秦望舒被强行按着跪在鹅卵石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天色渐晚,气温越来越低,最后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寒意刺骨。

膝盖的疼痛早已麻木,身体冷得不停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始终咬着唇,一声不吭。

不知道跪了多久,意识终于逐渐模糊,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再次醒来,是天亮之后。

她竟然还躺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浑身冰冷,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时聿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容:“瑟瑟心善,不跟你计较了。这次就算了。秦望舒,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秦望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寒冷又跌坐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男人,心死如灰。

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声音沙哑而平静:“知道了。”

她拖着疲惫不堪、冰冷刺骨的身体回到房间。

而后,红眼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时聿面无表情,眼神疏离冰冷,一如他这么多年对待她的态度。

多么可笑。

他们的婚姻,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有一张被老爷子强压着才拍下的婚纱照。

就连拍照时,他都极度不配合,最后成片的笑容都是摄影师后期勉强合成的。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她找来工具,费力地将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取了下来,然后用剪刀,一点点将照片剪碎,剪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片。

既然要离开了,这些虚假的念想,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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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刚处理完碎片,房间门又被推开。

时聿站在门口,甚至没走进来,只是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突然想吃城东那家的酒酿圆子,你去买。”

城东到城西,几乎横跨整个城市,来回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

时聿从来不管这些,他想要,她就必须做到。

若是以前,她再累也会去。

可现在……

她才跪了一夜,淋了雨,现在头重脚轻,浑身都在发烫。

见她迟疑,时聿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望舒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拿起钱包和车钥匙,走了出去。

来回折腾了将近四个小时,当她终于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放到时聿面前时,却看到他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端起了那碗圆子,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姜语瑟面前。

他拿起勺子,亲自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然后温柔地递到姜语瑟嘴边:“瑟瑟,你之前不是说生病没胃口,想吃点甜的暖暖吗?尝尝这个。”

姜语瑟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乖巧地张嘴吃了下去。

原来……是姜语瑟想吃。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这些年,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拒绝交流,拒绝外界,连吃饭都需要她耐心哄劝半天。

她一个人承担着他所有的坏脾气和冷漠,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的起居,打理他的一切。

她一直以为,他的冷漠和疏离,是因为疾病。

直到此刻,看到他对姜语瑟的细致和耐心,她才恍然明白。

他不是不懂如何对人好,不是天生缺乏关怀人的能力。

他只是,单纯地讨厌她秦望舒而已。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默默转身,独自上楼回到了那个临时搬进来的小客房,浑身冷得厉害,或许是发烧了,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楼下的嘈杂声惊醒,隐约听到姜语瑟痛苦的呻吟和时聿焦急的喊声。

她挣扎着起身想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就撞上满脸寒霜、眸中喷火的时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冷得像是裹着冰碴:“秦望舒!你竟然敢在酒酿圆子里下毒?!看来上次跪一夜的教训还是没给够!”

下毒?

秦望舒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我没有!那碗圆子我买回来就直接给你了,我怎么可能下毒!”

“除了你还会有谁?瑟瑟吃完就腹痛不止!”时聿根本不信,眼神阴鸷可怖,“既然你死不悔改,那瑟瑟承受的痛苦,你就加倍体验一遍!”

他厉声对保镖下令:“去拿芒果来!逼她吃下去!”

秦望舒瞳孔骤缩!她对芒果严重过敏!

“时聿!你不能这样!我真的没有!”她慌张的后退。

但保镖已经强行按住她,剥开芒果,粗鲁地往她嘴里塞!

甜腻的果肉被迫咽下,很快,她的皮肤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喉咙肿胀,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而时聿,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抱起沙发上假装虚弱呻吟的姜语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别墅,直奔医院。

第四章

秦望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到床头柜旁,颤抖着手拿出备用的抗过敏药塞进嘴里……

药效慢慢发作,她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红疹和汗水泥泞一片。

接下来的几天,时聿都没有回来。

但秦望舒每天都能从姜语瑟的朋友圈里,看到时聿为她做了什么。

带她去看私人医生,陪她逛画展,给她买限量版的珠宝……

很快,到了姜语瑟的生日。

时聿知道她喜欢画画,虽然画技拙劣,但还是斥巨资为她筹办了一场个人画展。

出发前,姜语瑟特意来到秦望舒面前:“秦小姐,我的画展今天开幕,你一定要来哦!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呢~”

秦望舒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我没兴趣。”

姜语瑟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旁边的时聿顿时冷了脸,语气带着不耐烦:“瑟瑟好心邀请你,你又在矫情什么?别扫兴!”

秦望舒不想再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争执,最终只能沉默地跟着他们去了画廊。

画廊里,姜语瑟那些色彩俗艳、构图稚嫩的画作被精心装裱悬挂。

路过一个转角时,她们隐约听到两个艺术评论家模样的男人在低声交谈:

“这时总真是大手笔,这种水平的画也值得开个展?”

“啧,哄小情人开心呗。没看到他身边那位?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比对他家里那位正牌夫人上心多了。”

姜语瑟听到后,立刻委屈地低下头,眼圈泛红:“阿聿……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我的画是不是真的很差……”

时聿立刻柔声安慰:“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的画很好。”

说完,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过一会儿,画廊里突然涌进来一大批人,纷纷围住姜语瑟的画,争先恐后地表示要购买,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天才之作”、“灵气逼人”。

姜语瑟这才破涕为笑。

秦望舒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认出来了,那些“买家”和“赞赏者”,很多都是时氏集团的员工和高管。

不过是时聿为了哄姜语瑟开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她忽然想起刚来时家那年,她生病发高烧,家里佣人恰好都不在,她虚弱地爬到时聿房门口,哀求他帮她拿点药或者打个电话给私人医生。

当时年仅十岁的时聿,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那一刻的绝望和冰冷,她至今记忆犹新。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只是他的心,从不肯为她跳动分毫。

就在这时,画廊某处突然响起刺耳的火警警报!紧接着,浓烟滚滚冒出!

“着火了!”有人尖叫起来!

现场瞬间大乱!人们惊慌失措地朝着出口涌去!

姜语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扑进时聿怀里。

时聿立刻将她紧紧护住,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迅速朝着安全出口移动。

匆忙间,时聿的手肘狠狠撞开了正试图站稳的秦望舒!

秦望舒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得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爬起来,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被火焰灼烧的装饰房梁轰然砸落!

沉重的木头重重压在她的腿上,剧痛瞬间席卷了她!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已经跑到安全区域的姜语瑟似乎回头问了一句:“阿聿,秦小姐好像摔倒了……要不要……”

然后,是时聿那冰冷绝情、毫无波澜的声音,穿透嘈杂,再次清晰地落入她最后的听觉里:

“不必,我说过,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第五章

秦望舒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

床边坐着的是姜语瑟,正拿着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见她醒来,姜语瑟立刻放下苹果,脸上堆起关切又愧疚的表情:“秦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都怪我……当时情况太乱了,阿聿都是为了保护我,才一时没顾上你……你可千万别怪他啊。”

秦望舒闭上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又何必演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奶奶的遗物,是你故意摔碎的。”

“酒酿丸子,是你自导自演的。”

“甚至……连这场画廊的火,也是你找人放的吧。”

病房内陷入死寂。

几秒后,姜语瑟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冷嘲和轻蔑。

她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不算太蠢。”

“是,都是我做的。我做这些,就是想让你看看,在阿聿心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阿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你明明知道他厌恶你,何必还死皮赖脸地占着时太太的位置不肯让?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悲吗?早点离婚,对大家都好。”

秦望舒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了。”

她的意思是,她很快就要离开了,手续已经在办了。

但姜语瑟显然误解了,以为她是在敷衍、不肯放手。

姜语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语气变得尖刻:“好话跟你说尽,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冷哼一声,抓起包,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病房。

秦望舒没了追上去的力气,也没了解释的欲望,只是再次闭上了眼。

无论她耍什么花招都没关系。

因为离她走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聿和姜语瑟都没有再出现过。

秦望舒乐得清静,安心养伤。

出院那天,恰好有一个重要的慈善晚宴,需要时聿携眷出席。

即便再不情愿,秦望舒也知道这是她作为“时太太”最后需要履行的义务之一。

她换上一件得体的晚礼服,化了个淡妆掩饰苍白的脸色。

走到车前时,却看到姜语瑟已经坐在了后座,正亲昵地靠着时聿的肩膀说笑。

看到秦望舒,姜语瑟立刻坐直身体,解释道:“秦小姐,你别误会,是阿聿说晚宴无聊,让我一起去玩玩,散散心。”

时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冰冷而不耐:“跟她解释什么?我想带谁去,还需要经过她同意?她算什么东西。”

一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秦望舒的心口。

虽然早已麻木,但细微的痛楚依然存在。

她沉默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无话。

到了拍卖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时聿全程护着姜语瑟,为她拿饮料,为她介绍在场的名流,体贴入微。

而对秦望舒,他甚至没有投去过一个眼神。

不知情的人,恐怕都会以为姜语瑟才是他的妻子。

拍卖环节开始,每一件拍品呈上,时聿都会低头轻声问姜语瑟:“喜欢吗?”

只要姜语瑟多看一眼,或者只是轻轻点头,时聿便会毫不犹豫地举牌,以碾压式的价格将拍品收入囊中,然后对姜语瑟说:“送你了。”

珠宝、名画、古董……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礼物被送到姜语瑟面前,堆叠如山。

一位与时常家有往来的长辈看到这阵仗,忍不住低声问时聿:“阿聿,你对这位姜小姐如此大手笔,望舒那边……不会生气吧?”

时聿晃着酒杯,眼神都未曾扫过秦望舒的方向,语气淡漠至极:“她有什么资格生气?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她管不着。”

姜语瑟听到这话,得意地瞥了秦望舒一眼,却又故作懂事地拉着时聿的衣袖:“阿聿,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要不,分一些给秦小姐吧?”

时聿这才终于吝啬地看了秦望舒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疏离和警告,随即对姜语瑟柔声道:“这些都是你的。放心,我给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他态度如此鲜明,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多了。

“啧啧,结婚几年了,从来没见时总对太太这么上心过。”

“何止啊,你看时总那态度,我看这位时太太的位置怕是坐不久喽。”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凑在一起有什么用?徒增笑话罢了。”

“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捞不着,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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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若是从前,这些议论足以让秦望舒无地自容,心痛难忍。

但此刻,她听着这些话,内心却平静无波,仿佛他们在讨论的是另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她只觉得疲惫,轻声对身旁的时聿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便起身离开了喧闹的会场。

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姜语瑟就追了上来。

“秦小姐!”姜语瑟拦住她,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真诚的表情,“我们谈谈好吗?我和阿聿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求你成全我们吧,好吗?”

秦望舒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你们是不是真心相爱,跟我没关系。我也没空在这里看你演戏。”

她绕过她想走,姜语瑟却突然像是被狠狠刺激到了一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抓住她的裙摆,眼泪瞬间涌出,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大到足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秦小姐,是我的错,是我先爱上阿聿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冲我来,求求你别把我从阿聿身边赶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秦望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大力猛地从旁边袭来,狠狠将她推开!

“砰!”

她的额角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

她捂住额角,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时聿暴怒的呵斥:“秦望舒!你又对瑟瑟做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时聿正小心翼翼、满脸心疼地将跪在地上的姜语瑟扶起来,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厌恶和愤怒,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我只是离开一会儿,你就忍不住要刁难她?秦望舒,你怎么这么恶毒!”时聿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嘲讽和指责,“我警告你,再让我看到你欺负瑟瑟,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他甚至没看她流血的额角一眼,搂着还在“啜泣”的姜语瑟,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望舒忍着额头上阵阵袭来的剧痛,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抬眼,恰好对上姜语瑟投来的那道充满得意和挑衅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只剩下满心的苍凉。

其实,姜语瑟真的没必要做这些。

因为……她真的很快就要离开了。

到时候,他想和谁在一起,都和她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

又过了几天,悄无声息地到了她和时聿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因为过去的每一个纪念日都如同寻常日子一样被忽略,秦望舒以为今年也不例外。

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却看到时聿罕见地精心打扮过,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姿颀长的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那一刻,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难道是在等她?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秒,就被现实无情击碎。

盛装打扮、如同公主般的姜语瑟从楼上欢快地跑下来,亲昵地挽住了时聿的胳膊:“阿聿,我准备好啦,我们走吧!”

时聿冰冷的侧脸线条在看到姜语瑟的瞬间柔和下来,淡淡“嗯”了一声。

第七章

秦望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自己居然还会产生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姜语瑟看到站在一旁的秦望舒,眼珠一转,笑着邀请:“秦小姐,今天阿聿要带我去新开的主题乐园玩,你也一起去吧?”

时聿立刻不认同:“带她干什么?我不喜欢。”

姜语瑟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出去玩就要人多才热闹嘛!而且上次的事情我不怪秦小姐了,阿聿你也应该多和别人接触接触才好啊!”

时聿沉默了一下,竟然没有再反对。

秦望舒的心再次狠狠颤动了一下。

他竟然已经被调教成,只要是姜语瑟开口,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妥协。

秦望舒本不想去,但又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再生事端,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到了游乐场,姜语瑟表现得异常兴奋,拉着时聿玩各种项目。

时聿的注意力全程都在姜语瑟身上,陪她玩了旋转木马、过山车……这些他从前绝对不屑一顾、甚至会觉得吵闹不适的项目。

路过鬼屋时,姜语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秦望舒忍不住开口劝阻:“时聿,你的情况不适合这种刺激性太强的项目……”

他自闭症的症状之一就是容易在过度刺激和混乱的环境中情绪失控。

时聿却因为姜语瑟瞬间失落的表情而立刻沉下脸,冷冷地瞥了秦望舒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竟真的陪着姜语瑟买了票,走进了鬼屋。

秦望舒无奈,只能也跟了进去。

鬼屋内光线昏暗,音效恐怖,不时有“鬼怪”跳出来。

姜语瑟吓得尖叫连连,不断往时聿怀里钻,时聿虽然身体有些僵硬,却始终将她护在身边。

秦望舒一个人默默跟在后面,与前面紧紧相拥的两人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走到一处拐角,一个扮演僵尸的工作人员突然从背后扑向姜语瑟!

“啊——!”

姜语瑟失声尖叫,猛地向后一躲,手肘却恰好狠狠撞在秦望舒眼睛上!

秦望舒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腰部重重撞在旁边一个装饰用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假山上!

剧痛瞬间袭来,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弯下腰,感觉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裙子的布料。

姜语瑟像是才反应过来,带着哭腔问:“秦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秦望舒疼得说不出话。

姜语瑟没听到回答,立刻抽泣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太害怕了……阿聿,我不是故意的……”

时聿搂住她,轻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他看向弯着腰、脸色苍白的秦望舒,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瑟瑟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秦望舒看着眼前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心口的凉意比腰上的伤更刺骨。

她强忍着疼痛,缓缓站直身体,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想怎样,我没事。”

走出鬼屋,时聿和姜语瑟仿佛忘了她这个人,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去玩下一个项目。

秦望舒因为腰上的伤,走得缓慢,渐渐被落下了很远。

她看着夕阳下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时聿偏头听姜语瑟说话时,眼中那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和专注,突然觉得疲惫至极。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时聿发了条短信: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然后,她转身,独自一人忍着疼痛,慢慢走向出口,去找药店处理腰上那片已然青紫肿胀的伤口。

第八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离婚手续彻底办好的那天。

秦望舒去民政局拿到了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看着上面“解除婚姻关系”的字样,她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她回到别墅,开始最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清理的时候她才发觉,在这个她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柜里大部分是为了方便照顾他而穿的素净衣物,梳妆台上没有几样昂贵的化妆品首饰,更多的是各种常备药箱、记录他喜好和注意事项的便签、以及他发病时需要用的特殊工具……

点点滴滴,几乎全是围绕着他生活的痕迹。

她一件件整理,回忆也如同潮水般涌来。

想起刚来时他的排斥,想起他第一次允许她靠近时的欣喜,想起他病情反复时她的焦心,也想起姜语瑟出现后,他越来越频繁的冷漠和伤害……

最后,她从无名指上褪下了那枚从未被对方在意过的婚戒。

冰凉的触感,仿佛是她这五年婚姻最后的温度。

她把离婚证、婚戒、那些写满注意事项的便签……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仔细地收进了一个盒子里。

她抱着这个盒子,走向时聿的书房。

她轻轻推开门,刚把盒子放在书桌一角,身后就传来冰冷暴怒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我说过不许你进我的书房!滚出去!”

秦望舒转过身,看到时聿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试图解释:“我只是来送个东西,放下就走……”

“你碰过的东西,我都觉得脏!”时聿根本不听,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指着门口厉声道,“立刻给我滚出去!以后也不准再进来,听到没有!”

秦望舒看着他激动抗拒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

她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会踏入这里,也再不会打扰你了。

她转身,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刚出来,一个佣人就急匆匆跑来:“先生!不好了!姜小姐在花园摔了一跤,好像扭到脚了,疼得厉害!”

时聿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没再看秦望舒一眼,只匆匆对佣人丢下一句“把书房里里外外都给我彻底打扫消毒一遍”,便大步流星地朝着花园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秦望舒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看着他毫不犹豫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方向,看着他抱着她上车,车辆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到客房,拎起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小小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门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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