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久违的烤馍落进嘴里,方方正正的小馒头,蒸熟之后再经炉火炙烤一遍,褪去暄软水汽,烘得干爽紧实。这吃食极耐存放,却要一副好牙口方能消受,齿力稍弱的人,怕是难以体味其中妙处。
第一块烤馍轻啮而下,咔嚓一声脆响骤然漫开。那熟悉的焦香瞬间席卷味蕾,猝不及防间,尘封多年的岁月轰然苏醒。我原以为那段往事早已湮没于流年,不曾想,一缕旧日滋味,便轻轻叩开记忆的闸门,往昔画面奔涌而来。
时光倏然退回四十余年前,八十年代的盛夏暑假。约莫八岁,读小学二三年级的我,寄居在父亲的三姨家中。小院之中,唯有老姨与姨父两位老人,平素清静寂寥。我的到来,仿佛给冷清的屋子添了鲜活气息。二老待我万般宠溺,视若掌上明珠一般。
那个年月,世间零食寥寥,远不似今日这般花样纷呈。炉火烘透的干烤馍,便是我最为珍爱的零嘴。两餐之间馋意漫上来时,掰上一块慢慢咀嚼,便是孩童时代莫大的慰藉与欢愉。
岁月倏忽流转,四十多个春秋匆匆而过。此刻齿间再度响起咀嚼烤馍清脆的声响,那个蹦跳嬉闹的七八岁小姑娘跃然脑海,老姨和姨父慈祥温厚的容颜,一幕幕如旧电影般缓缓放映。
犹记辞别归家那日,老姨特意为我添置了一条深红色的针织裙子。在当年,“针织品”三个字听来洋气矜贵,是很体面的物件。每每想起,心底依旧漾起一阵温热。
于物质朴素的八十年代,能够被两位老人这般善待与疼惜,是我童年一份弥足珍贵的幸福。斯人早已随光阴远去,可一缕烤馍的焦香,依旧可以轻易引渡我回到那段旧时光。味道不曾消散,那份深藏心底的感念与怀恋,亦岁岁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