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勇士》第10章 蓝朝上国

  猎魔学院空旷的起降坪上。风呼呼地刮着……


  两艘风格各异的飞行器静静蛰伏,如同两头即将远行的巨兽。冰冷的合金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引擎低沉的轰鸣预示着离别。


  夏勇站在那般通体漆黑、线条粗矿、印着狰狞的三头鹰徽记的军用飞碟旁。他换上了一身武道兵衙门发放的制式玄黑色劲装。


  虽然依旧带着少年的清瘦,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凝与锐利、已非寻常少年可比。


  噬魔古剑斜跨在背后,古朴的剑鞘下,是压抑不住的渴望饮血的嗡鸣。冷无情和华樱站在他面前。


  一个深紫披风肩扛七星,面容如同冰封的雕塑;


  一个冰蓝长裙,容颜绝美,眼中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离别之情。


  “小子!”


  雷罡那洪钟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凝重,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夏勇肩上。


  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豪气:“立正——夏勇小士兵!该上路了!蓝朝上国的武道兵衙门,才是你真正的家!那里有无数的硬骨头等着你去啃!”


  夏勇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冷无情和华樱、最后落在雷罡身上,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踏上那代表着未知征途的黑色军用飞碟。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个冰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波动的声音响起:


  “等等。”夏勇脚步一顿,回头。


  冷无情上前一步,深紫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但那双老鹰般的眼眸。


  此刻却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他走到雷罡身边,并未看夏勇。


  只是微微侧首,用只有雷罡能听到的音量,极低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在夏勇淬炼得极度敏锐的听觉中清晰炸响:


  “雷老大……请帮我……好好培养他。”


  冷无情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波动。和一丝恳求的意味:


  “他……就像我的儿子......我……”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瞬间穿透了夏勇所有强装的镇定!缺失了多年的父爱,那份深埋心底、从未得到过回应的渴望。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他猛地看向冷无情那永远挺直的、如同孤峰般的背影,眼眶瞬间灼热起来。


  原来,这个永远冰冷、永远严厉的主教官,内心深处,竟一直将他视若已出!那些严苟的训练,那些不留情面的斥责,那看似冷漠的注视背后、竟藏着如此深沉而笨抽的情感!


  夏勇用力地眨着眼睛,试图将那股汹涌的热意逼回去。他不能哭,尤其是在此刻,尤其是在即将踏上铁血征程的时刻。他必须坚强。


  他死死咬住下唇,下颌线细紧,将所有的感动和酸楚都强行咽下,化作胸腔中一股更炽热、更坚定的力量!雷罡显然听懂了冷无情话里的意味。


  他先是愣,随即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动容和了然。他猛地转身,看着冷无情那依旧冷硬的侧脸,突然咧开大嘴。


  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随即又是那招牌式的、带着铁血兄弟情谊的重重一拳,狠狠砸在冷无锋的肩上!


  “砰!”


  闷响声中,雷罡粗矿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哈哈哈!冷老七!老子就知道!


  你这块万年寒冰底下,捂着的也是滚烫的血……


  放心!这小子,交给我。


  老子一定把他当亲儿子练!不把他练成一把能捅破天的尖刀,老子雷罡的名字倒着写。”


  冷无情被这一拳砸得身体微微一晃,脸上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但瞬间又恢复了原状。他只是极其轻微地。


  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和雷罡的保证,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然而,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汹涌的波澜。


  夏勇和华樱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大男孩胸腔中那股滚烫的热流更加汹涌澎湃。


  他不再犹豫,挺直脊梁,转身,大步踏上了那冰冷的黑色飞碟舷梯。就在他即将踏入舱门的前一刻,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上来。


  “夏勇!”


  华樱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冰蓝色的眼眸中泪水早已决堤,混合着不舍、担忧和刻骨铭心的爱恋。


  “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来娶我。永远等你!”


  她泣不成声,踏起脚尖,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花园里的告别更加炽热,更加深入,带着海誓山盟的烙印和生离死别的决绝气息。


  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恋。所有的勇气积蓄的力量,都通过这个物传递给他。


  夏勇用力地回吻着地,双臂如同铁钳般将她紧紧锁在怀中,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揉进启己的生命里。


  这一刻、天地无声、只有两个年轻人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唇齿间交融的炙热的爱。


  在不远处,那艘流线型、涂装着红朝”玄凤徽记”的民用飞课,引擎已经发出了准备起飞的喊鸣。


  时间无情。两艘飞碟都即将起飞。


  夏勇猛地松开华樱、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泪眼婆娑却依旧绝美的容颜、连同那冰蓝色的灵魂。一同刻进自己的骨髓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一步跨入那冰冷的黑色舱门,再也没有回头!舱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


  华樱被冷无情拉开离飞碟十几步的距离。女生站在坪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那艘黑色的飞碟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光焰。


  发出一阵阵的轰鸣、缓缓升空、带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刺破苍穹,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孩子……你也该走了啊……异国他乡照顾好自己。”


  “嗯。冷叔叔保重。”


  “保重。这个你带着……不许不要!”


  一道闪烁着蓝光的符咒飞入华樱的口袋。这是钢铁硬汉冷无情对“女儿”华樱的一种保护。


  相对于华樱。冷无情实际更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孤身远走他乡,实在是让人揪心。


  华樱回报给冷无情一个让人宽慰的微笑。接着深深一个鞠躬。她心里也把冷教官当作亲人。


  冷无情这个人,名为无情确是有情。


  她默默地走向那红朝飞碟、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当她踏入那陌生的、带着异国气息的舱门时。


  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所有爱恋与痛苦的蓝朝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馨石般的等待和一丝对未知未来的茫然。


  两艘飞碟朝着不同的方向极速飞行。“猎魔学校”的教区,在飞碟舷窗外,迅速变得极度渺小。


  地面上返回办公室的冷无情,把手伸进衣袍宽大的口袋。那里有一双前几天华樱给他买的鸭绒手套。说是寒冷冬季快到了。这是华樱孝敬他的。


  和所有父母一样,子女大了必然离开家,离开父母亲的庇护。去往外界广阔天地奋斗。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冷无情使劲眨巴着眼睛。


  感觉那双鸭绒手套格外的温暖。他发现此刻也有自己的“小棉袄”呀。这些年……被他从各类邪魔爪牙下救出的儿童很多很多。


  从没有哪个孩子像夏勇和华樱这样格外让他上心。或者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独特的缘分吧。


  蓝朝上国,帝都“天福之城”。


  武道兵衙门的建筑群,如同匍匐在帝国心脏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肃杀、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


  厚重的黑色玄武岩墙体高达十丈,上面布满了高压电网以及防御符文和能量武器的射击口。


  设计成犬牙交错状的金属闸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夏勇跟在雷罡魁梧如山的身影后,第一次踏入了这个帝国的终极暴力核心。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赢立在巨大广场中央的那尊令人窒息的庞大雕像。


  一尊高达数十丈的“三头鹰”。


  雕像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闪烁着冰冷幽暗的光泽。三个狰狞的鹰头分别朝向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锐利如钩的鹰喙张开。


  仿佛随时要发出撕裂苍穹的尖啸!六只巨大的鹰眼、由某种暗红色的晶石镶嵌而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感觉那冰冷、残忍、充满俯瞰意味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你。


  寒芒四射,似乎能洞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威严与绝对掌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广场,让人喘不过气。


  “看!小子!”


  雷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如同洪钟般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就是我们蓝朝上国的象征!是天狂大陆的守护者!‘三头鹰’。它是我国人民的信仰。”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


  指向那三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鹰头:


  “三个头,看三个方向!


  代表我们武道兵,同时监控、威慑、镇压着这片大陆上最危险的三个种族一一


  一是,人族内部的叛逆与臭虫。


  二是,那些从深渊裂缝里爬出来的、贪婪嗜血的邪魔!


  第三就是,大洋深海里那些神出鬼没的,阴险狡诈的鲛人!”


  雷罡的声音充满了铁血和杀伐之气。


  “千百年来,多少像你一样的铁血男儿,满怀报国热情。就在这尊雕像之下。


  举起拳头,发出震天的誓言。


  踏上猎魔远征的战场!用血肉之躯,筑起帝国不倒的屏障!这——就是武道兵的魂!


  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对蓝朝子民的不朽承诺!”


  夏勇仰望着那尊巨大的三头鹰雕像,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而强大的意志。


  体内的麒麟血脉和噬魔剑意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变得更加活跃。


  同时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这里既是力量的熔炉,也是枷锁的源头。他即将融入的,是一个庞大而森严的战争机器。


  穿过肃杀空旷的广场,雷罡带着夏勇进入了一座守卫更为森严、通体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堡垒式建筑。


  又是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仪器扫描着二人的制度和铭牌。雷罡输入口令和密码。防御门无声滑开,一股截然不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震天的喊杀,没有激烈的搏斗,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高速运转的精密感。


  武道兵衙门一一“信息收集处理指挥部”!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环形空间,穹顶极高,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光幕。


  上面流动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星空图般的坐标点。这座堡垒里,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工作单元。


  每一个单元前都坐满了身穿统一黑色制服、表情冷漠、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情报信息处理人员。


  他们面前是不断刷新着海量信息的巨大光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各种指令和报告通过微型通讯器快速传递,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


  无数块巨大的主屏幕悬浮在指挥中心的核心区域,上面分割着来自蓝朝上国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夏勇的目光扫过那些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太可怕了……各类画面清晰,精准得令人发指。


  有繁华都市中心广场上,人们悠闲散步、孩童嬉戏的日常景象;


  有偏远乡村的田间地头,农夫挥汗如雨劳作的场景;有戒备森严的贵族府邱花园内,衣着华丽的男女低声交谈的片段;


  甚至……还有一栋栋单元楼里,普通居民家中,一家人在餐桌前用餐、闲聊的私密画面。


  餐桌上摆着什么菜肴,主妇抱怨着菜价上涨,孩子讲述着学堂趣事……所有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些画面旁边,还实时滚动着经过处理的数据流:人员身份识别、情绪波动分析、对话内容关键词提取、能量异常探测……如此等等……


  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和耳朵,覆盖了整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记录着每一分每一秒的呼吸与低语。


  一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指挥中心内回荡:


  “天福城西区,梧桐巷七号,目标家庭晚餐时间。对话分析:主妇提及'黑市粮价上涨三成’,关键词‘黑市’触发三级关注。


  主妇的丈夫回应‘慎言’,情绪波动:警惕。已记录,提交区域监控组复核。”


  “北境,磐石要塞外围,三号巡逻小队报告,发现微弱邪能残留,坐标……能量等级:微弱,疑似低阶魔物渗透。已标记,转交‘清道夫’小组处理。”


  “南疆,鲛人海域边缘,监测到异常能量潮汐波动,强度:中等,趋势:上升。启动‘深蓝之眼‘三号探测阵列,加强扫描……”


  夏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监控,比任何强大的敌人更让人感到窒息。


  这哪里是守护?这分明是……一张巨大的笼罩着整个帝国的、冰冷而严密的监视网。每一个生活在蓝朝上国的人,都在网中,毫无隐私可言。


  雷罡似乎并未察觉夏勇内心的震动,或者他早已习以为常。他指着那些飞速运转的仪器和屏幕,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看到了吗?小子!这就是我们武道兵衙门的专用的‘神目’系统!正所谓神目如电!


  帝国疆域之内,风吹草动,皆在掌握!任何威胁,都将在萌芽状态被掐灭!


  这就是我们守护帝国的基石!更是蓝朝子民的保护伞。哈哈哈——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夏勇沉默地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来自千家万户的私密画面,看着那些在毫不知情中被记录、被分析、被评判的芸芸众生。


  他胸口的玄铁腰牌“麒麟”似乎变得更加沉重冰冷。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地决定了一个事情。


  这条通往力量巅峰的道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冰冷、残酷,也更加复杂。


  他即将融入的,不仅是一个战斗的熔炉,更是一个庞大而精密、将个体彻底纳入掌控的……恐怖机器。镇魔军团。


  三头鹰那六只暗红的晶石鹰眼,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御大门,正冷冷地注视着那些忙碌于信息收集,指挥中心的一切,监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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