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農暦丁酉年腊月初七,已經到了一年當中最寒冷的一段時間了。昨天晚上跟兄弟小聚,喝了點高度白酒,雖然不多,然而回家時,冬夜的气温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幾度,並没有感到有多麽寒冷。但街路上車輛已少,行人也更加寥寥了。
小時候的冬天,會經常出現零下三十幾度的嚴寒天氣。那時县城裡除了幾個大局是楼房,包括百姓的民居基本上是平房,取暖也基本上靠燒煤燒柴。而御寒保暖的設施也遠不及現在。現在回憶起來,衹是覺得小時候的冬天是極冷的,但同時也是極有意趣的。入冬時要從家裡带引火柴到學校,上初中後,我記得我們班的引火柴都是從當時的木工厂用手推車推回來的。每天值日的同學要去學校後勤庫房撎幾土籃煤,倒在班級火爐旁的煤槽子裡。小學时,是同學們輸流生爐子,上了初中後,幾個冬天基本上都是住在學校後院的同學起早到班級生爐子的。
小時候的冬天不僅冷,而且雪也很大。在我的記憶中,幾乎整個冬天都在飄雪,满世界一片銀白,用天寒地冻來形容再切恰不过。那時我們在學校的户外運動,體育課時是踢足球,課間時是踢鍵子。初高中時,曲二哥和軒帥是我們班或者説是我們年級踢鍵子的大拿,用銅钱、狗毛或馬毛扎成的鍵子仿佛粘在了他們的脚上,能踢好長時間且能踢出各種花樣。上體育課時踢足球,是在學校南面的大體育場,全班三十幾個男同學分成两夥,追着一個球,在雪地上跑來跑去。
我記得小學時,冬天的户外運動還有滑冰車、抽冰尜。冰車基本上都是我們自己做的,有的是雙腿的冰車叫“冰爬犁”,還有一種單腿的冰車叫“單腿驢”。冰尜大多是自己削刻的,也有從木工厂加工的。那時家裡没有自來説,每條街道邊上都有自來水井房,冬天時,自來水井房附近就會結成好大一片冰面,而這冰面也就成了我們开展冰雪運動的樂園。
願意回憶陳年舊事,衹能説明一個事實——年龄大了。但有時也有例外。幾年前,在跟所教的孩子們閒聊時,説起對过往歲月的回憶時,我説,有時現實中的不如意也會引發對舊情往事的追憶,而且在回憶時總是把逝去的日子回憶得無限美好。比如説現在也會在將來變成过往,也會成爲將來某個階段不如意時的美好回憶。電影《陽光灿爛的日子》裡有一段臺詞,印象深刻:“我發誓要老老實實講故事,可是説真話的願望有多麽强烈,受到的干擾就有多麽大。我悲哀地發現根本就無法還原真實,記憶總是被我的情感改頭换面,並随之捉弄我,背叛我。我以真誠的願望開始講述故事,經过巨大的、堅韌不拔的努力居然變成了謊言!”
今天早上起得早,看天氣預報最低氣温達零下三十七度。寒冬腊月,三九嚴寒,最好就是宅在家中。民諺有言:“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在过去东北的農村,進了冬天就要開始“猫冬”了。既然外面冷得能冻掉下巴,那就不要到户外去了,不如宅在家裡跟老年間一樣“猫冬”。冲一杯滚熱的咖啡,坐在書桌前晒着太陽,聞着從厨房飄过來的若有若無的烤地瓜的香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讀着閒書。閒翻愛德華·W·萨義德的《知識分子論》,他所定義的知識分子,主要特點是背井离鄉、疏离主流、邊缘化,具有業余、外圍的身份。閒書讀得多了,心性也愈散淡了,而情感並没有因之而變得淡漠了。衹有在這樣一種幾近獨處的狀態下讀書,或許才會讓内心安定、寧静,也衹有在這樣一種幾近獨處的狀態中發呆,或許才會真正靠近自己。叔本華説:“一個人惟有當他獨自一個人時,他才是他自己,儻若他不喜歡獨處,那麽,他必不熱愛自由;因爲衹有當他孤獨無依時,他才是真正是自由的。”
漫漫冬夜,泡杯淡茶,坐在書桌前,在柔和的燈光下,讀自己喜歡讀的書,這算不算是浪掷浮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