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故事105

《梦游者》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从他宿舍坐高铁回来是六个小时,那么现在他在做什么?应该刚从实验室回来,在洗漱,或者已经躺下刷短视频。异地恋的日常就是反复计算时间差,把一个人的生活拆成碎片,再费力地拼进另一个人的生活。

昨晚睡前我们视频了十七分钟。他说最近项目忙,周末可能没法聊太久。我说好。然后互相道了晚安,屏幕暗下去,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我就是在那样的安静里睡着的。

梦的开始总是模糊的。像是有人把镜头突然推进,画面一下子清晰起来:我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发来的定位——他宿舍的地址。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也没告诉他。只是身体先于理智行动了,像有什么东西拽着我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上爬。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每踩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走到五楼,右手边第三个门,门牌号502。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我推门的动作很轻,轻到不像一个“突袭”的人该有的样子。甚至那一刻我还在想:万一他只是忘了锁门呢?万一是我想多了呢?

然后我看见了。

他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被子掀开一角,他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那条手臂我太熟悉了,虎口有一颗小痣,我曾经无数次把手指覆上去,说这是他的“北斗星”。此刻那颗北斗星正搭在另一个人散开的头发上。

我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住的木头。

他先醒的——或者说,他根本没睡。他坐起来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而那个女生也慢慢坐起来,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看我,低头找拖鞋。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

我想尖叫,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声音说:“她是谁?”

他没回答,而是起身套上T恤,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那个女生已经穿好了外套,安静地站在墙角,像一件等待被领走的行李。

我终于爆发了。我开始喊,声音大到自己都觉得刺耳,“你为什么这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见过你爸妈,你妈还给我织了围巾——”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很硬,“你以为你没有问题吗?你每次来都要翻我手机,视频的时候总要问我跟谁吃饭,上次还让我拍宿舍全景给你看。你有完没完?”

每一句话都像针。我想反驳,想说那是因为异地让我害怕,想说我只是太想你了——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眼泪。我用尽全力去推他,可他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然后他做了梦里最让我心碎的事:他绕过我,走向那个女生,低头说了句“我送你”,语气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他们一起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忽然清醒了——不是从梦里醒来,而是在梦里忽然获得了某种冷酷的理智。我蹲下来,开始翻角落的垃圾桶。

纸巾、零食袋、一个空的酸奶盒。我用手指拨开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拼命寻找一样东西。避孕套的包装,或者用过的避孕套。只要找到,一切就坐实了,我就不用再猜了,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反复想“他到底有没有”。

可是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可疑的纸团都没有。

这种干净反而让我更崩溃了。没有证据,就意味着我的愤怒没有落脚点,意味着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多疑、神经质、让人喘不过气。我瘫坐在地上,掏出手机想打给他兄弟,想问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可是通讯录翻了半天,我根本不确定谁是他的真兄弟,谁只是酒肉朋友。

我想起上个月我们一起回他家吃饭,他妈拉着我的手说“等你们稳定了就定下来”。他爸还开了一瓶茅台。一切那么真实,那么笃定,像一座地基扎实的房子。

可现在,这座房子在我心里出现了裂缝。我不知道裂缝是一直存在的,还是我亲手敲出来的。

“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

我抬头,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个人。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表情看不清楚。

“我翻了垃圾桶。”我说,声音沙哑,“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坠入冰窖的话:

“因为我在你到之前,已经扔了。”

———

我猛地睁开眼睛。

窗帘缝里透进一线天光,是那种介于凌晨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手机还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我摸过来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四十一分。没有新消息。

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的痕迹。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也许是翻身时压出来的口水,也许是我在梦里哭过,醒来时眼泪已经干了。

我躺在床上,把梦境回放了三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梦——宿舍的布局、他虎口的小痣、垃圾桶里酸奶盒的生产日期。大脑编造谎言的能力,有时比记忆更精密。

天慢慢亮了。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今天忙吗?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大概还在睡。消息显示未读。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个球。我知道这不是预言,这只是我内心恐惧拍出的一部电影——而我是唯一的导演、编剧和主演。可知道归知道,那种被扔在一边的感觉,那种蹲在地上翻垃圾的绝望感,还贴着我的皮肤,像一件湿透的衣服穿在身上。

今天大概会是个晴天。我会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等他回消息。我不会告诉他这个梦。不会告诉他我在梦里翻过他的垃圾桶。

因为我害怕他听完之后,会露出梦里那个表情——那种被冒犯的、疲倦的、像在说“你看,你果然又来了”的表情。

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什么也没做,他会不会只是心疼地抱抱我,说一句“傻瓜,那只是梦”?

我不知道哪个更接近真相。

我只知道,此刻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而我还躺在这个潮湿的梦里,不想起来。

心口有点痛。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一, 傍晚时分,百道市天音区,一只蓝色蝴蝶在落日余晖中飞舞。蝴蝶越飞越近,长相竟然像个可爱的少女。 她是梦精灵,身...
    独醉1阅读 232评论 0 3
  • 导语 殡仪馆的冷光下,许宁的手沾满防腐剂与尘煞,他刚被骂作“晦气鬼”,却不知指尖残留的灰烬,正是修真界千年难寻的至...
    林森木观史阅读 49评论 0 1
  • 老齐猛地坐起,大口喘气,脑门挂满了汗珠。床头的闹钟,指针发出绿油油的夜光,一点二十五。 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夜色...
    我的棉被阅读 610评论 0 1
  • 当他第一步踏入这个校园,他就知道:这必将继续埋藏他十七岁以后的所有遗憾!因为这个地方也到处飘落一种古老的破败、萧条...
    木小匠阅读 560评论 0 0
  • 文| 殷中军(新女性) 我希望每天都能从你的梦里经过,因为你的梦就是我的信仰。你开心的时候,我的梦就是喜剧片,我做...
    殷中军阅读 479评论 0 1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