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肚子咕噜噜地响。摸过手机,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明天得去芋园刨几个红薯当早饭。
米缸掀开,一股霉气。前几日放进去的香蕉竟软塌塌地烂在缸底。去年青蕉藏一个月都黄不了,如今三五天就透了。若不是饿,再过两日怕是连核都找不着。
想起昨夜那阵声音,我暗自庆幸。手机"嘀"了一声,打开什么也没有。可那节拍还在——平、平、平、平,高低起伏,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拉着什么弦。小姑娘唱:"明日给你,三个系统,弹出见顶。"
什么系统?我不知道。但我想起很多年前,老头子在桥板里讲过一件事。
那年大围村后山着了火。
说是李老头在阁楼上抽大烟,烟蒂随手一丢,风卷着飘进楼下干柴堆里。等烟窜出窗缝,火已经不是火了。乡亲们提着水桶从井边赶来,脚步是急的。可站在那儿一看——火舌舔上了整片屋顶,风一吹,浪头似的往天上卷。几桶水泼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是不救。刚起火那会儿谁也不知道。等有人喊出声,火已经成了兽,成了墙。
乡亲们没冲上去。水桶还提在手里,水晃荡着,映出一片红。有人把桶轻轻放下了。
后来火蔓到了背后的小山。那场火到底烧了多少,没人说得清。老一辈只说"烧了半边天"。第二年春天,后山又绿了,绿得像是故意的。花生田铺开来,小孩在田埂上跑,啃着黄瓜笑。
村里有户人家,那年没了。具体怎么没的,老头子没细说,我也不问。桥板里的规矩是:死人的事可以讲,活人的事闭嘴。
槟妹来找查古算命那回,傻姑在旁边偷听。查古使眼色走了。傻姑追出来要糖吃,说:"我听人说,李家的苹子麻,非常讨厌你。"
我笑了。傻姑不傻,她只是不说人话,说天话。查古后来跟我说:"守奸诈滑。"四个字,我记了很多年。
大围村是主村。以前邻村娶媳妇,新娘子花轿无论东西南北,都得从我们村穿过去。不过我们村,就是不给面子。给不给面子,后果你掂量。那条路弯弯绕绕,明明对面村喊一声听得见,走过来得一两个时辰——下到河边,过那座唯一的桥,再一路勾上来。河上没有船,就那一个口子。
路是弯的,河是横的,人被困在中间。消息传得比人快,喊一声对面听见了,但人走到你面前,天都快黑了。
中越那年,邻村好几个后生出去了,没回来。镇上别的街立了碑,我们这条街没有。只有几户人家门楣上挂着块"光荣烈属"的牌子,风吹日晒,红漆褪成了粉白。有人去问过,上面说"按流程"。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没人知道。
老头子说:"讲好不说歪,是灵溪的风。"
我写这些,不是要翻什么。只是桥板里那些话,再不说就真没了。史书不记灵溪,灵溪就自己记自己。
三个系统,我破解了一道。剩下两道,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