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师岁月)
团费记忆
一、团光初照
19 73年春,我攥着高中毕业证回到苏北平原的故乡。第一次参加大队团员会议时,土坯房墙上"青年突击队"的奖状还泛着红晕。团书记李迎春兼着生产队长,她那双结着茧子的手在花名册上划过我的名字,像给新生的麦苗盖了层土。会后她特意留下我,说团支部正缺有文化的年轻人,窗外的夕阳把她的蓝布衫染成了团徽的金黄。
二、赤诚的献礼
那晚煤油灯下,我翻遍床底下的木箱,把《语文》《数学》《工业基础知识》《农业基础知识》等课本摞得齐腰高。小商店的秤杆压得吱呀响时,穿的确良衬衫的店员正用报纸包水果糖。两元三角钱在掌心发烫,我仿佛看见李书记登记簿上会浮现我的名字。第二天她摸着我的头说:"好小子,你是这个季度交费最多的!"她指甲缝里的泥渍,突然让我想起父亲往粮囤里埋新麦的样子。
三、骤冷的雨
不知是事后的第几天,路过大队代销店门前,代销员王姐在柜台后突然提高嗓门:"读书人的书能卖?"她甩着围裙上的面粉,像在抖落什么脏东西,"我男人柜子里《毛泽东选集》都留着呢!"货架上的搪瓷缸震得叮当响。原来那晚她看见我卖书时,眼里闪过的不是赞许,而是对"败家子"的鄙夷。我盯着她身后"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突然觉得那八个字像八道烧红的烙铁。
四、麦穗的启示
秋收时我看见李书记蹲在晒场挑麦种,饱满的籽粒要留作来年的种子。她抬头说:"团费是心意,书是打粮食的锄头。"这句话让我在多年之后,终于原谅了那个店员——她不懂我们这代人把组织看得比命重,就像不懂为什么父亲总把公社发的奖状藏在粮囤最底层。如今我的书架上还留着本《团章》,扉页里夹着张泛黄的收据,两元三角的墨迹早已晕开,像朵褪色的红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