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一个逐渐去魅的过程

成长可能就是逐渐的拿掉对这个世界的滤镜,以及放弃对外界和他人抱有的期待与幻想。但是前提是你得首先拥有过,体验过,只有身临其境,亲身经历和体验过才能够看到本质,不然对外界和他人投射的全部都是自己的想象与期待。

其实在很多年以前,还没有开始学心理学之前就接触过这个话题,那个时候接触到和听到的都是禅宗的思想。比如禅宗的三山境界,从无到有再到无,当年的我听到这些理论和思想的时候真的是一头雾水,完全不能理解。无论是三山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还是从无到有再到无,说来说去,绕了一大圈,最终不都回到了原点吗?所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人活一辈子,大费周章的折腾来折腾去,就为了最后折腾回原点?那直接躺平,从开始就躺在原点不就好了,岂不是直接圆满?我当时对这些理论真的是完全不能理解,听得我是一头雾水。好在我从小的思维模式就是想不明白,要么就一直想,直到想明白为止,要么就干脆不想了,总有一天,答案会自己冒出来。于是我选择不思考这个问题了,反正以当时我的心智水平和认知能力是想不明白的。

后来开始学心理学,不断的进行自我成长,在一次团体课程中,那位老师对我说的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把我的认知提升了一个维度,让我在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上打开了新的思路。

当时那节课我记得特别清楚,是让我们每个人说一个当前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困惑和议题,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大部分学员说的议题都是关于亲密关系和个人情感的,我也不例外。然后探讨着探讨着走到内心深处,发现有一个困扰我很深的原因是不配得感(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善,但我现在至少知道原因了,并且能够自洽,就行了,自我成长的目标本来就是接纳自我,并不一定非要强求改变)。然后当时老师举了一个例子,令我印象深刻,大概是这么说的:别人告诉你白粥好喝,你就觉得白粥好喝,别人告诉你你只配喝白粥,你就觉得自己只配喝白粥。你都没有去吃过龙虾鲍鱼,品尝过山珍海味,你如何就能确定白粥就是最好的呢?是最适合你,也是你想要的呢?你都没有为此去努力,尝试过,体验过,只是在自己固有的认知里面认为山珍海味就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东西,自己不配得,于是还没开始就已经放弃了。也许那些山珍海味和白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不同类别的食物而已,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也不是顿顿都吃,吃的越多越好。不要对自己没有得到过和尝试过的东西抱有太多美好的想象,这样只会加深你的不配得感。即使是在你尝遍了所有美食,吃过了所有山珍海味之后,觉得也不过就如此,还是最原始最简单的白粥,最能够养你的胃,最后还是选择了粗茶淡饭。但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外界告诉你和外界强加给你的东西,是你在历经了千帆之后才会明白哪些才是真正适合你,是你自己想要和喜欢的,这个时候的你再去喝白粥的时候才会爱上这碗简简单单的白粥,而不只是觉得自己只配得上这碗白粥,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和心境。我记得老师当时说让我尽情的去体验这人生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当有一天阅历和认知达到了的时候可能突然就明白了。

当时就让我联想到了禅宗的那些思想,感觉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当时的我,还是不可能想的明白的。于是我就开始满怀热情的去生活、去学习、去工作,无论喜怒哀乐还是酸甜苦辣都去接受、去面对、去挑战,去体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重新找回那个不小心弄丢了的自己,去努力尝试各种可能性,把之前看起来很多不可能的事情慢慢的变成可能。这里面经历了辞掉之前的工作又去考学,不放弃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疫情之后努力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尽可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把追星从线上的默默关注变成了线下的奔赴。慢慢的我发现,当年老师说的那些话,好像我有点感受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真的是要自己亲身经历和体验过后才能放下那个执念。说白了,执念就是自己心中对外界的一种投射,是带有自己想象和滤镜的投射。当你真实的去体验,然后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本质后,就会逐渐对之前的那些执念,慢慢的去魅了。去魅并不代表对这个世界厌恶或者无感了,只是能够更好的分清了哪些是自己内心对外界的投射,以及认识到这个世界本来的样貌,并学会去接纳与包容。很多时候,我们对于外界与他人的认知和关系是建立在自我认知范围内的一种投射与想象。过于美好的想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作理想化移情,简单讲就是滤镜色彩太浓。这种认知的变化和去魅的感受,在最近这两个月,我感觉尤为明显。特别是出国一趟回来后,加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感觉自己好像突然一下有点悟了。

我们会对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或没有接触过的人抱有或多或少的滤镜,对正向的事物抱有过于美好的想象,对负向的事情或人就会抱有过度灾难化的想象,但这些很多时候都只是我们的想象和投射,并不是事实。

就像我小时候超级喜欢火车飞机这一类的东西,因为这些意味着可以去往远方,非常的向往远方,对远方有着非常多美好的憧憬和期待。加上我本来就超喜欢大海和蓝天,觉得去海上流浪或者坐飞机在天空翱翔,是一件特别爽,特别酷的事情。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外出次数的增多,我现在已经逐渐对这些交通工具失去了兴趣。觉得无论是哪种交通工具,只要长途跋涉,并且需要换乘,转来转去都很麻烦,而且挺累人的,我现在不太喜欢,需要长途跋涉的出行了,也不会因为要坐飞机或者火车而感到兴奋,就觉得安安静静的待着,真的挺好。

再比如以前觉得吃一顿正儿八经的西餐还是一件有点奢侈的事情,平时还是吃的挺少的,就会觉得那东西挺高级的,挺好吃的。这次出国以后,我完全对西餐还有各种料理袪魅了,全世界的美食都没有中国好吃。并且正儿八经的西餐吃起来极其复杂,各种餐具,刀、叉、盘,碟、碗,勺都能给你整好几套,上菜的顺序都是极其讲究的,吃不同的菜肴,需要用不同的餐具,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能给我双筷子吗?

我对亚洲只有两个国家比较感兴趣,一个是新加坡,一个就是日本,所以也会对这两个国家抱有很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很庆幸,第一次出国就去了其中的一个国家,日本。那边确实有比较好的地方,值得我们学习,比如街道非常的干净,人们都很守规矩,无障碍设施做的很好。其他的一些方面真的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发达国家那么好,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们那边的人有多么的讲礼貌,服务多么的好,我普遍感受到的是,他们那边的人都很冷漠,也没有很讲礼貌,服务也不热情,就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比如在时间这个问题上,多一分钟,少一分钟都是不可以的,必须准时准点,所以就会给人很刻板,很冷漠的感觉。他们那边的人给人普遍的感觉就是界限感和防御性特别强,可能和他们的文化还有战败有关系吧。以后如果有条件,我能达到这个水平了的话,有兴趣的前提下,说不定我会对他们的文化还有人的特征进行一下研究与分析。

还有我这两年追演唱会,追线下的一些感受。以前没看过自己喜欢的人的演唱会,没追线下以前,总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梦。对某些自己特别喜欢的歌曲或对自己有特别意义的歌曲抱有强烈的执念,一遍一遍不断反复的想象如果有一天能够在现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自己热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听他唱这首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当我实现了这些所有的愿望,把想象照进了现实以后,就是那些执念和想象,突然就消融了,包括以前脑海里的好多滤镜也在逐渐减退。但是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了,不热爱了,只是不会那么疯狂了而已。感觉听听歌也挺好,如果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追追线下当然更好,就感觉人一下突然轻松了起来,就是一种淡淡的,很开心,很愉悦的喜欢,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最近开始逐渐褪去滤镜的是对咨询师的理想化想象。以前没有正式入这一行,开始做咨询师工作的时候,去上各种课,包括自己体验团体或个人咨询,都会觉得那些老师,那些资深的前辈和咨询师们都有一种我无法言说的魅力,就是超级超级崇拜。然后我就会自然而然的认为,只要是学了心理学,干这一行的人都是非常有包容力,很温柔,定力很强,很有亲和力,令人崇拜的那种感觉,并且人际关系和亲密关系肯定都很不错。然而我错完了,当我真正踏入这一行,开始工作后接触到的同行同辈,甚至是前辈,越来越多的时候,我才发现哪行哪业都有不好相处的人,会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和语言。更不是所有咨询师都能够做到像我之前上课的时候接触到的那些老师或者我想象中的那样,有的甚至是相差甚远。而且我用亲身经历证明了,无论多么喜欢,多么热爱的工作,都有疲惫厌倦,遇到困难无法前进的时候。只是热爱能够让我们坚持下去,去想办法克服那些困难,迎接挑战,突破创新。

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认知和阅历在不断的提升和扩展,就会慢慢的意识到,以往认知里的世界可能很多都是自己想象或加有滤镜的,和现实世界的本质很多时候是相差甚远的。我们会对外界的事物和他人抱有美好的滤镜和想象,这个在心理学上称之为理想化移情与投射。关于人为什么会有理想化的移情和投射这个话题,我想后面单独写一篇,最近自己对这个感受也特别大,想通过梳理和剖析自己顺便对这个课题解释一下。

正如同我最喜欢的名言所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我想,在认清真相和本质后,还能够依然热爱的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热爱吧。就比如我在选择偶像和职业这两件事上,当偶像的光环退去,回归到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时,我是否还能够依然保持我当初的热爱?当无论我多么热爱,多么向往的职业都会令我感到疲惫,有无数个难以克服的困难和鸿沟需要跨越,并且收入还极其不稳定的情况下我是否还能坚持?不带移情和投射的爱,也许才是真正的爱,爱的是你原本的模样,而不是我想象和期待中的样子。

只有当去掉这些滤镜和想象,认识到表象背后的本质后,才能够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热爱的是什么,也许就离明心见性更近了一步吧。如今,我好像明白了,当年那个老师同我讲的话。人生就是要尽情的,努力的去经历,去体验,才会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什么是自己最爱的。只有亲身体验和经历过了,才不会对那个事物或人抱有太多的幻想和滤镜,也不会觉得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了,内心的自卑和不配得感也会逐渐自然减少。

我好像突然一下子领悟到了一些多年前接触到的禅宗思想,下面简单说说我目前对这些思想的理解。每个人心中有每个人心中的哈姆雷特,不一定正确,也没有标准答案,就是想说说自己的理解和看法。

从无到有再到无,并不是折腾了一圈,又折腾回了原点,什么变化,什么收获都没有。而是说“无”代表人小的时候对某件事物或某个人就是很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没有功利性的喜欢。正是因为小时候认知能力的有限,个人内心情感上还不存在有什么缺憾,向往或执念。所以小孩子就不会抱有特别强烈的个人主观意识与情感去看待和判断一件事物或外在客体,不会带有太多自己的认知和理解也就不会存在太多的对外界的移情与投射,即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带有滤镜和有色眼镜去感知外界。

“有”则是随着年龄不断的增大,认知能力和自我意识不断的增强,但又在没有认识到本质或者说不愿接受本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主体对自己以外的世界就会拥有主观色彩及其浓烈的看法和评价,并对外界其他客体抱有各式各样的移情和投射,即看到的都是自己所认为,所理解的,很多时候并不一定是事实,更别谈本质了。不是说只要有移情和投射,自我想象这些就都是不好的,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在心中清楚的认识到哪些是自己的移情和投射,是自己理想化的想象,哪些才是现实,是真实存在的,是事物的本质,而不是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再回到“无”,这个时候的这个“无”,指的是我们通过不断的成长与觉醒,去经历,去体验,逐渐触碰到了表象背后的本质,并通过思考和梳理自己的内心,能够将自己内心那些想要的,未曾得到的,带有个人情结的课题与外界真实的本质分离开来,从而最终得到纯粹的热爱。虽然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绝对纯粹的事情,但尽力去去除那些杂质,才能够更靠近自己的本心,这是需要我们用一生去践行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心不易。这个过程就有点好像格物致知,然后才能明心见性。没想到突然对阳明先生的心学也有了一个新的理解,很多年以前就开始接触阳明心学,但是那个时候说实话,实属学不懂,也不理解,但是就是觉得很有趣,就是觉得阳明先生说的好像挺有道理,虽然我也不懂,然后每天就像听天书一样在那里学,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会有所领悟。这个“无”与前面那个“无”的不同之处在于,前面那个阶段的“无”好似一张白纸或一面镜子,无论外界环境如何,给予怎样的反馈,都照单全收。后面这个“无”则是要从被涂满的白纸上,被映射进了各种图像的镜子里一步步筛选清除,直至看到自己原本的面貌。前者的“无”说的是与生俱来的无,即为空白。后者的“无”是我们每个人通过对自己的理解和认识,去逐渐去除掉外界赋予给我们过多的一些规矩、要求与期待,包括伤害,直至找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那个本真的我。这个“无”大概说的是除了自我以外的其他的外界和客体吧。可能当我们真正能做到这个“无”的境界时,也就离“无我”不远了。无论是禅宗还是阳明心学都说外在世界是内心投射的结果,所以说格物致知并不是格外在的事物,其实是格自己的内心。“无我”在我看来,也许并不是让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心人,那便是执着于空了,而是说让自己的内心不再有那么多向外的投射。当一个人对外界和他人不再有太多的投射和期望的时候,他的力量自然而然就会转向内在,才能够专注于自己的内心,看到自己原本的模样,也只有这样才能够找到最初的动力。这是我活到目前为止对禅宗思想一些比较浅显的理解吧,这种本来就很辩证的东西,每个人可以有每个人的看法,而且修行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需要去用一生来完成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最后再来说说禅宗的“三山”思想,即“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说实话,这个思想理论从我多年以前第一次听到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能够完全的理解,并且没有办法能够很好的用语言或文字去表达出来我的理解。因为最近渐渐对这个世界袪魅了以后,突然感悟到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带着滤镜在看这个世界,即心理学上说的投射和移情,然后就联想到了禅宗的三山理论。我想试图先简单的讲讲这个理论大概是在说什么,然后我就上网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视频,还为此把我之前抄的金刚经都给翻出来了。这些资料所讲的重点无一例外都是有关于“相”,全程都在讲“相”,“相”这个东西要解释起来可太复杂了,写篇论文也讲不完,而且感觉根本没办法用文字或语言讲明白。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有些东西他真的不是能够讲明白的,得靠自己去经历,去悟,懂了就是懂了,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没懂讲再多也是白搭。

简单来说,三山理论大概讲的就是人生的三种阶段吧。第一个阶段,看什么就是什么,就是用眼睛感官所去感受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带有太多的思考和判断。第二个阶段,随着认知不断的增长,我们会去追寻和探究表象背后的本质和形成原因。比如:小孩子看到水那就是水,也只是水。当认知不断增加以后,我们看到水的时候可能就会想到,一个水分子是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通过共价键结合而成的,即H₂O。以此类推,我们看到万事万物的时候都会想去探寻背后的原理,以为自己懂得了很多,对这个世界抱有太多主观上,自以为正确的认知和判断。喜欢用是非对错,个人好恶,以及二元对立的观点去看待这个世界。探寻原理,追求理论和规则本没有错,只是一旦过度,便会执着于此,而忽略了其最本质与最原始的存在。第三个阶段,当我们不断的探寻原理,掌握越来越多的规律,明白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则后,会发现其实世界很简单,就如同我们看到的那般模样。这个阶段讲的更像是经历千帆后的回归,比起第一个阶段,只是简单的看到什么即是什么,第三个阶段,多了一份理解,接纳和包容。

我个人的理解和看法,三山理论和上面的那个从无到有再到无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他不是折腾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而是经历风雨之后的一种领悟与回归。简单用心理学来讲,就是一个逐渐袪魅,逐渐收回向外移情和投射的过程。还是心理学比较易懂一点,在这里真心推荐大家每个人都可以自学一点心理学,中华传统文化其实是最高境界的心学,但是一般人学不懂呀,没有办法能够理解和领悟,毕竟能一步登天的人是极少数的。我个人形容心理学就是通往中华传统文化最高境界的阶梯,如果你没有这个天赋,不可能立刻悟道,那就先一步步的来,从了解心理学开始,只要有这个动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个人觉得我现在处于第二阶段,奔向第三阶段的路上,有时候会感觉进进退退,反反复复。时而感觉我即将就要迈进第三阶段,时而又感觉我好像又退回到了第二阶段,时而感觉我好像在这两个阶段之间横跳。不过个人成长本就如此,这个过程漫长且艰难,出现反复再正常不过了。

成长与修行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没有终点,永远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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