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沉,我好像慢慢弄丢了感知快乐的能力。
踏过婚姻里一地鸡毛的风雨,熬过夫妻隔阂、人情冷暖的磋磨,本以为扛过情爱离散,就能安稳度日,可命运从不曾手下留情。熬过长达一年的焦虑抑郁,日复一日靠着药物稳住崩塌的情绪,拼尽全力从黑暗泥潭里挣扎爬出,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对生活的底气,至亲父亲骤然患癌、匆匆离世,又将我狠狠拽入无边寒凉里。
身边旁人总轻描淡写劝我放下,说我太过矫情、执念太深、想不开。可世人从不懂,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那些深夜崩溃的情绪、无人看见的煎熬、猝不及防的离别,从来都不是几句宽慰就能抹平的伤痕。我所有的敏感、沉默、低落,从来都不是无端而来,是一次次心碎积攒,是一场场离别烙印,是经年累月的伤痛,彻底损伤了心底脉络。这颗心,早已满目疮痍,再也无法轻易开怀。
我始终在逼着自己振作,逼着自己向阳而生。深知人生行至谷底,往后每一步,皆是向上。我按时调整情绪,好好生活,努力自愈,可心底的空洞,永远填不满。快乐变成了极其奢侈、遥不可及的情绪,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发自内心、毫无顾忌的欢喜。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惧怕所有阖家团圆的节日。
最初是爷爷离世那年,热闹的烟火、团圆的饭桌,第一次让我觉得刺眼,团圆不再是欢喜,只剩物是人非的冷清。后来步入婚姻,辗转融入新的家庭,逢年过节的客套疏离、格格不入,让我愈发抵触热闹,满心都是格格不入的疲惫。而父亲匆匆离开之后,节日彻底变成了我的梦魇。
万家灯火璀璨,人间烟火团圆,可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完整的家人。热闹越是盛大,孤独就越是汹涌,旁人欢聚一堂,我只剩思念缠身。一到节日,思念、遗憾、悔恨、孤独尽数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成长最残忍的真相,就是不断失去。失去圆满的婚姻,失去健康的心境,失去最疼自己的父亲。我依旧在好好生活,努力自愈,可伤痕永远留在心底,喜乐很难再生根。往后余生,不求万般欢喜,只求平安安稳,在没有至亲陪伴的人间,慢慢熬,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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