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124、改名风潮之后

1966年8月,保定市区的街道两边还出现了很多的毛主席语录牌,背诵毛主席语录更方便了,走在街上随时都可以看到。

毛主席语录牌可能最早是从部队兴起的。1965年时就有一首名为《小黑板》的部队歌曲(李双江演唱)唱这件事:“小黑板,一尺三,它的那个作用不平凡,毛主席的教导写在上边,挂在墙上金光闪。练刺杀我看一遍,好像那个猛虎下了山,练投弹我看一遍,一个一个投得远……”后来这个做法从部队传到地方,车间、地头也挂也插,最后又普及到街道。1966年8月17日的《保定日报》就特意报道了“毛主席语录牌遍布我市全城”的消息。

另外,我还在街上看到相府胡同十号院的小五儿(刘宾)在街上画大幅的毛主席画像。光园路口的一幅画在了新搭建的巨型宣传牌上,中级法院旁边的一幅画在了法院临街的大墙上。画得非常好,跟新华书店发行大幅彩照一模一样。我曾观看过他怎么画,原来是在宣传牌和原图上都打同样数量的方格,然后对应着一个格一个格地画。后来又有不少地方出现大幅的毛主席画像,是不是小五儿画的就不知道了。

小五儿会画画,一直是我的偶像。可他比我大,不和我玩儿,我只好找他弟弟小七儿玩儿。就在不久前,我还听小七儿给我讲了小五儿去西藏采风遇到的种种趣事。我很想通过小七儿让小五儿教我画画,可没戏了,他们家很快就搬走了。

小五儿的父亲是胡同清和园澡堂的老板,他们家就住在清和园澡堂附属的小院儿。就在我看到小五儿在墙上画画不久,澡堂拆除,拆除原因是年久失修已成为危房。不久,他们家也就搬走了。奇怪的他们住的小院没拆,后来又搬来了新的住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1966年8月,保定还兴起了改名的风潮。

比如我所住的相府胡同,因曾有相爷居住而得名,自然是封建主义的残渣余孽,于是改名了,改成“前进胡同”,表示我们全胡同的居民决心要“革命永远向前进”。

我知道的改名的街道还有淮军公所改名兴无街;帅府胡同改为大众胡同;大纪家胡同改为大众街;刘守庙街改为东方红街;城隍庙街改为光明街;国公街改为新兴街;金台驿街改为红卫北街;西下关街改为红卫南街;铁面将军庙改为立新街;南白衣庵改为革新街;双彩街改为红光街;玉清观街改为育新街;达五道庙改为永红街;观音堂改为兴民胡同。

又如我所上的厚福盈小学,名字可能来源于清军的兵营“厚福营”,和封建王朝沾了边,也改了名,改成“红旗小学”。大弟上学时,正好学校改了名,所以他填个什么表,小学这块都是“红旗小学”。延寿寺小学则改名为向阳小学。寓意应该是“红心永向毛主席”。

三滨照相馆也喜欢“红旗”这个词儿,改名“红旗”照相馆。美章照相馆改了个寓意“为人民服务”的名字,叫人民照相馆。

我常去的东关公园,也改名了,改成“东风公园”,“东关”也太中性了,远不如“东风压倒西风”更有意义。

马号的白运章包子铺改名“立新包子铺”,应该表示要“破旧立新”的意思。西大街的义春楼改为“红卫食堂”,名字明显来源于毛主席支持的“红卫兵”。东大街的宴乐园改为“兴无食堂”,大概是表示决心“灭资兴无”。古莲花池对面的望湖春改为“东方红食堂”。税务角东南角的饭馆改名“第五食堂”,原来的名字我反而不记得了。改叫“第五食堂”后不再卖馄饨,只卖窝头。为防止顾客变修,窝头还得顾客自己端。有南方来串联的学生吃了这儿的窝头大呼上当,说:“看着金黄的像甜糕,怎么吃着划嗓子眼呢?”

万宝堂药店的匾额是李鸿章题写的,这个名字自然是“四旧”,改的名字是“保定第二医药门市部”,听着像医药管理部门统一改的。“第一”是谁?待查。

这波改名浪潮,给我造成了很大压力,因为我的姓名“苑占国”,字面上可以理解为要“占有整个中国”,这不是大“野心家”吗?

我听到过一个传言,一家有4个儿子,分别叫“建中”、“建华”、“建民”、“建国”,单独听着都没有问题,可联在一起就麻烦了,所以他们被批斗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我觉得都应该力避这种嫌疑,我便想改一改我的名字。

有的人名字很中性,本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可还都改了更合乎潮流的名字,如“卫东”、“向东”“卫红”“志红”等等,比起来,我改的理由就更为充分了。

可我不想搞那么大动作,让别人不知我是谁了,就决定把那个讨厌的“占”字换成同音字,于是便想到了战争的“战”字。这一改虽然和战争不断的战国时期沾了边,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甩掉“野心家”的帽子就行了。

找到这个“战”字,我很得意,觉得既对得起父母,又能保自己安全了。改了之后,我既没有通知父亲,也没有在班里宣布,只是再遇到需要写名的时候,我都直接写新改的名字了。

期间还有人砸文物,1966年8月13日,一中的学生的砸了大慈阁的千手千眼佛。

后来重修的

与此同时,还传出了要拉倒直隶总督署前大旗杆的风声。有位叫要宝钟的青年工人反对这种做法,在大旗杆底座上贴出《保卫大旗杆》的大字报,支持要宝钟的学生还真的环绕在大旗杆的底座下面,严防有人动手。之后进行了一场持续3天的大辩论,最后“保卫派”获胜,大旗杆没被拉倒。

不过“保卫派”的胜利是暂时的,5年后,也就是1971年,它最终还是被拉倒了,理由是妨碍交通。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两根是1994年全市集资重建的假货。

未拆之前的大旗杆

还有人喊出要“火烧古莲池”,这个就有纵火的犯罪嫌疑了,没有实施。但还是有人意图砸了那些珍贵的碑刻,好在莲池的人提前用麦秸泥糊上石碑,又用白灰膏抹了面,才让这些宝贝幸免于难。

刘守庙当时已年久失修,几近倒塌,没有什么可以砸的了,但刘守庙庙会被停办了。

此外一些行业也受到冲击。理发业甲级12馆,因有烫发业务被关停。全市因此被关停的理发馆有十几家。理发业废除50多种发型,撤掉了电烫机,发式通改为“劳动式”和“红军式”。浴业则废除了修脚、搓澡等项目。

马号里的书场因讲帝王将相的故事也被关停。说评书的梁更生(梁半截)换了职业,在西大街开了一家小人书铺。

一些商家的匾额被砸毁。连塊茂的大槐树都未能幸免,它荫护这家酱园300年,却没保住自己。

之后兴起抄家,我们胡同就有两家被抄。

最先抄的是住在14号院的满家。满家4口人:2个女孩及她们的母亲和舅舅。因2个女孩的父亲是日本人,所以她们便有了鬼子余孽的原罪,当然难逃抄家的厄运。被抄家后她们的舅舅便天天义务扫街。

之后,就抄了我所住的三号院的张大大家。那时我正好没在家,等我回家时只看到了还在胡同口挨批斗的张大大和张大娘,他俩都站在凳子上,把头低得让人只能看到头顶,头顶上的头发都被剃出一道可见头皮的沟。

关于抄家的“战果”,我是从在棉纺厂举办的全市成果展览获知一二的。展览于10月份举办,是学校组织我们去参观的。会上展出了好多物品,有古代书籍、名人字画、绫罗绸缎、木器家具、金银财宝、珍珠玛瑙等等。我印象最深的是用绳子挂着的一串小金砖。

随着抄家还出现了遣返,我所在的相府胡同就有两家。一家是张大大家,一家是田大夫家。

(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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