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渐行渐远
当连惠惠告诉吕良才自己可能怀孕时,她看见吕良才面露兴奋与喜悦之色。连惠惠虽然出生于偏远山区,但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姑娘,再加上,经过一两年的社会实践,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增进不少。连惠惠从吕良才的面部表情上看,他对于她怀孕之事并不抵触,反而眼中还流露出不少的期待。
他俩一起到南方出差,在江阴宾馆里发生了一夜之情。第一天清晨,吕良才才知道自己醉酒后乱性,糗事既成现实,后悔也于事无补。连惠惠当时也没有深究之意,他们约定倘若凑巧,连惠惠因此而怀孕,吕良才当即发下重誓,后续处置悉听连惠惠定夺。
此事刚过去不足两个月,当日双方对话至今言犹在耳。连惠惠是聪明人,她不想拿当日之话要挟吕良才,更希望吕良才能够顺理成章地接纳她。如此一来,连惠惠感觉自己充当不光彩的第三者的骂名,就能找到一点点借口,充当“小三”破坏他人家庭的恶名也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连惠惠还是天真了,此举如又立牌坊又当婊子如出一辙,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说白了,连惠惠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过自私,想借一点点理由,来弥补内心的愧疚而已。
吕良才当初已言之凿凿地将此事发生后的一切处置权,交到连惠惠的手中。聪明的连惠惠并未如此操作,她准备把决定权交由吕良才去决定。于是,她平静地对吕良才说:“吕老板,你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吕良才显得十分激动,上前猛然抓住连惠惠的双手,斩钉截铁地说:“我想让你把孩子生下。”连惠惠一听吕良才的话,内心暗喜。但她并非喜形于色,而是镇静地提出自己的疑虑。连惠惠皱着眉头,对吕良才说:“话出口很容易,然而如此一来,后续的麻烦事有一堆。我绝对不允许孩子一出生,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有,这是我的底线。”连惠惠郑重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连惠惠此话意思很明确,她的立场很坚定。吕良才想搞家外有家那一套,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她连惠惠绝对不会大度到与他人拥有同一个丈夫的气度。再次将皮球踢到吕良才的面前,她要看看吕良才的态度。
连日来,李丽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吕良才已经容忍她好久了。本来吕良才对李丽还有感情的,但李丽最近的表现与精神状态确实让吕良才不敢恭维,吕良才对她愈发的不满。连惠惠的怀孕,促使吕良才尽早结束与李丽夫妻关系的想法愈发迫切。
吕良才感觉连惠惠就是比李丽通情理、更年轻、更漂亮,再休李丽,重娶更为年轻的连惠惠势在必行;他感觉连惠惠知书达理、贤惠淑德,与他一方大亨更加般配。想到此,吕良才毅然决然地对连惠惠说:“小连,你尽可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连惠惠与吕良才接触已经有二年的时间,吕良才虽然有不少坏习惯与毛病,但他说话一向是算数的,给连惠惠留下了说一不二的良好印象。连惠惠相信,吕良才说到一定能做到的。
自此之后,吕良才很少回别墅楼里去。他又像刚刚办厂子时那样,又搬回到厂里居住。吕良才给李丽的理由是,最近厂子里的事太多,让他抽不开身。这种说辞怎能站得住脚,敏感的李丽从吕良才反常的举动中,立即察觉到事态严重性。李丽已经感觉到,她与吕良才之间的关系正在悄悄疏远;李丽也从吕良才对她爱搭不理中,发觉吕良才对她的身子越来越不感兴趣。
每每想到此,李丽的后背“嗖嗖”发凉。她愈发得睡不着觉,宽大的床,李丽从西头滚到东头,辗转反侧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努力地闭上双眼,生涩的眼皮虽然不住地打架,却还是孤枕难眠。
有月的夜晚,月光透过窗纱,映进室内,在李丽看来,那微弱的光线就如同白昼的日光一样明亮,晃得她难以进入梦乡;刮风的夜里,山间的风越过山梁,刮向楼外的树梢,那“萧萧瑟瑟”之声,更加恐怖,像魔鬼的笛音,李丽独自一人躺在被窝里蜷曲成一团,更无法入睡。
现在,李丽一天只能迷迷糊糊闭上一两个小时的眼睛,似睡未睡,奇奇怪怪的人与事始终萦绕于脑海里。李丽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眼窝内陷,双目无神;以前油光锃亮的大圆脸,如今已经像刀削斧砍过一般瘦窄,灰暗无光,让人看了如僵尸刚刚还魂。
李丽有时自己情不自禁地傻笑,那副苦笑的脸让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做噩梦;有时她会自言自语,只见她嘴唇上下翕辟,嘀嘀咕咕旁人也不知道她究竟说些什么。
李丽也有瞬间清醒的时候,她都到厂子里找吕良才理论,质问吕良才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冷落她。吕良才越是不搭理她,李丽的声音越大。李丽的吵闹声,往往能盖过厂子里机床的轰鸣之音。工厂里的工人,私下里议论纷纷,他们知道老板见异思迁的老毛病恐怕又犯了,猜测李丽就是下一个王秀荣。
李丽的母亲刘淑惠偶然听好心人提醒,好像她的女儿病了。刘淑惠这才想起来,女儿李丽已经很久未回家了。平常刘淑惠很少到女儿的别墅里去,因为她担心吕良才反感,从而迁怒于自己的女儿。思女心切,刘淑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亲自跑到小楼里探望自己的女儿。
刘淑惠看见李丽呆滞的目光,瘦削的面颊,凌乱蓬松的头发,憔悴的容颜,她禁不住老泪纵横。如今,李丽仿佛连自己的母亲都认不出来了。刘淑惠也未跟吕良才打招呼,就火急火燎地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医生一看李丽神情恍惚的样子,便催促刘淑惠立马送李丽去专治精神病的医院就医。其实,未进医院前,刘淑惠就有预感,自己的女儿精神出了问题。但刘淑惠还抱有一线希望,医生的话,彻底击碎了她心存的侥幸。她弄不明白,自己原本好端端的姑娘,跟吕良才只相处了两三的光景,就变成目前这个精神状态。
刘淑惠怀疑吕良才就是一个魔鬼,是害人精。如今,她再也无法沉默下去,必须让吕良才给她一个交代。
刘淑惠怒气冲冲地领着精神不正常的女儿来到了吕良才的工厂,找到了吕良才的办公室。推开门,刘淑惠见吕良才正与连惠惠坐在沙发上又说又笑。
看见眼前这一幕,刘淑惠更加怒不可遏,指着吕良才质问道:“我的女儿病成这个样子,你为何不带她去看医生。”
吕良才一见刘淑惠带着李丽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心里咯噔一下,再一听刘淑惠的质问声,一时摸不着头脑。说实话,吕良才早就将李丽抛至九霄云外,他已经有段日子未见到过李丽了。李丽跟他吵闹,都是在她神志清醒之际,吕良才还真不知道李丽已经精神失常了。
刘淑惠的质问,令吕良才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吕良才看着李丽瘦削的面庞,反问:“李丽近日只不过憔悴了一些,她有什么病?”
刘淑惠一听吕良才轻描淡写的话,就更加生气,大声呵斥道:“医生都叮嘱家属,必须立即送李丽去精神病医院就医。你这做丈夫的却一问三不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当从刘淑惠口中得知李丽已经患上了精神病,吕良才便原形毕露,他毫不掩饰地对刘淑惠道:“给你女儿看病没问题,但我必须将丑话说在前头,我是绝对不会同一位有精神疾病的人过一辈子的。”
刘淑惠一见吕良才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无所顾忌,冷哼一声,义正辞严地声明道:“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李丽目前还是吕良才的合法妻子,妻子有病,送她就医,这是作为丈夫义不容辞的责任。吕良才将李丽送进了就近的精神病医院,一次性付给医院一年的治疗费用,叮嘱医院钱不够及时联系他。
从这一点上看,好像吕良才还有担当与责任感。但仔细想想,吕良才心里怎能心安。昔日龙睛虎眼、青春洋溢的大姑娘,人生刚刚起步,未来之路还很长,陪伴他吕良才才两三个年头,就萎靡不振、折戟沉沙,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吕良才这么做,也是为了尽量减少内心的负罪感。
吕良才已有打算,准备事过半年之后,他就向法院提出同李丽离婚的诉求。
李丽住进了医院,吕良才身边清静了许多,他与连惠惠的交往,再也没有障碍了。这样,吕良才与连惠惠的接触愈加频繁。
吕良才知道,连惠惠怀孕三两个月内不显怀,能够掩人耳目。时间久了,连惠惠是无法再在港岛待下去的,否则必然露馅。他与连惠惠商量好了,过些日子就送连惠惠回老家待产。对外跟他人讲,连惠惠去继续上学深造了。等待吕良才与李丽离婚以后,再接连惠惠归来。
吕良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究竟能否如愿以偿,人们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