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一杯酒

江南暮春,雨细如愁。

沈清辞坐在临窗的老木桌前,指尖抚过一只青釉瓷杯,杯沿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豁口,是十年前留下的印子。窗外的梨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白瓣簌簌落进杯中,浮在半盏老酒上,像极了那年檐下,他笑着说的那句:花落一杯酒,与君共白头。

他叫陆知衍,是当年游学江南的书生,借住在沈家后院的偏房。沈清辞是绣坊主的女儿,一手绣活精巧,却偏爱偷偷听他读书。他读诗,她便坐在廊下绣帕;他抚琴,她就端上刚沏好的茶。

春日宴上,众人饮酒作乐,唯有他独坐角落,自斟自酌。沈清辞端着一碟点心走近,见他杯中落满桃花,便笑道:“酒都被花瓣染了味,还怎么喝?”

陆知衍抬眼,眸子里盛着春光,轻轻晃了晃酒杯:“花落一杯酒,最是温柔。就像……遇见姑娘你一样。”

那夜月色正好,风软花香,他借着酒意,许了她一个归期:待他金榜题名,便备十里红妆,踏春而来,娶她为妻。她把那只盛过落花酒的青釉杯收进妆匣,日日擦拭,等他归来。

一等,便是三年。

三年里,书信渐少,最后只传来一句:京城事繁,勿念。

有人说,陆公子高中状元,被丞相看中,招为女婿,前程似锦,早已忘了江南旧人。也有人说,他卷入朝堂纷争,生死未卜。沈清辞不信,依旧守着那间绣坊,守着那只瓷杯,年年春日,摘花入酒,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直到第四年暮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找上门,递来一枚残缺的玉佩——是当年陆知衍贴身佩戴的物件。

老者说,陆公子不肯攀附权贵,被构陷罢官,流放途中染了重病,临终前托人将玉佩送回江南,只留一句话:清辞莫等,花落酒凉,各自安好。

她捧着玉佩,坐在窗前,久久未言。窗外梨花又落,铺满青石小径,她像从前那样,斟满老酒,任花瓣飘入杯中,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着对她说,花落一杯酒,与君共白头。

后来,沈清辞未嫁,守着绣坊,也守着一院梨花。每到暮春,她便会斟上一杯酒,看落花浮于杯口,一坐就是半日。

有人问她,值得吗?

她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口的豁口,轻声道:花落一杯酒,敬相逢,也敬别离。他曾赠我一春风月,我便还他一生清欢,足矣。

酒冷了,可以再温;花落了,明年还开。可有些人心,一旦走远,便再也回不来。

而那杯落满春花的老酒,成了江南烟雨中,最温柔也最怅然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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