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无用的写作课 创意作业03
作业题目(三选一):
1、回忆童年,记录一段令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往事。
2、人生的转折点,遭遇的挫折或艰难的选择,如何改写了命运。
3、回顾你坚持如一的爱好,把整个经历写下来。(比如:我的跑步生涯,私人阅读史,我与电影的故事)。
# 作业正文
我的童年是在四川东南一个偏远的农村度过的。作为留守儿童,我感受到重复的日子里惯有的闭塞和压抑,同时又对低缓丘陵之外的世界满怀渺茫的希望。
我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子,从小就喜欢美丽的东西。美丽的发卡,美丽的花裙子,都让我向往不已,我也喜欢长相美丽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有一段时间,我被寄养在奶奶家,隔壁大伯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大我四岁,一个小我半岁,我们常常一起玩耍,有时亲热得像一个人,有时却为了争抢一些小东西大吵大闹。
记得有一回,堂姐准备洗衣服。她拿出一个大脚盆摆在大门口,把脏衣服一股脑儿扔进去。就在她准备往盆里倒水的时候,我突然从脏乱的衣服丛中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扑过去,一把抓起来,差点被冲了一身水。哦,原来是一朵亮闪闪的花儿,薄纱做的花瓣呈透明的粉白色,轻柔地卷曲着,花瓣边缘是一圈塑料的小小白珠子,在当时我那没见过世面的眼中就是一颗颗珍贵的珍珠。“太美了!”我一边把玩,一边暗暗赞叹。“这是我的!” 突然一只手从右边伸过来,抢走了我刚到手的宝贝。过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转身跑去追堂妹,一边喊着:“是我的,从我裙子上掉下来的!”“胡说,明明是我裙子上掉下来的!”我凭着身高优势,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不依不挠;堂妹则弯着身子,死死地抱着胳膊,毫不屈服。我们俩就这样死死地僵持着,堂姐软硬兼施仍是无法劝解。
后来,我从奶奶家搬去外婆家住,只有周末才能跟堂姐堂妹一起玩耍,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少了。
1993年秋,我转到乡里的中心小学上三年级。因为路途遥远陌生,外婆拜托一位远房的表姐带我一起上学。
这位表姐我在走亲戚时见过几次,她那时已经上初中,在我眼中已经是大人了。她身材苗条,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浓眉大眼、肤白唇红;及腰的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随着轻快的步伐轻轻摇荡,让人看了很是舒服。她总是笑呵呵的,说起话来像唱歌一样,我一下就喜欢上了她,实际上,我觉得她长得很像我妈妈。想着每天可以跟她一起上学,早起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转学没多久,秋意渐浓,西南地区迎来了常见的阴雨天气。一天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打着伞出了门,在表姐家附近的路口跟她会合。在乡间小路转向马路的路口,表姐遇到了她的几个同班女生,于是大家一起同行。
我们走的是一条泥石铺就的乡间小马路,宽度只允许两辆普通轿车勉强会车。行人只能靠边走,当轰隆的机动车旁若无人地呼啸而过时,我们必须迅速躲到路边高一些的田地里或者乱草中的石头上,否则就会溅上一身的泥水。
我们一行大概有四五个人,分走马路两边,我紧紧跟在表姐身后。大家默默地在雨中前行,我转动雨伞,看甩落的雨滴在空中旋转飞舞。突然,我发现走在我前面的人不是表姐,转头一看,她正走在马路另一侧,跟在她身后的同学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要不是那根又粗又长的辫子,我差点没看见她。“怎么回事?”我又纳闷又气恼,努力回想着到底是哪次避车跟她走散的。
走在我前面的是她的同学,一个胖胖的小姐姐。看着她扭动的肥屁股,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几次想要穿过马路去表姐那边,可是总有车经过,要不就是路中间有个大水坑。
雨越来越大,打在绿油油的庄稼上,落在收割完毕的荒凉水田里,落在浑浊的池塘里,落在马路上大大小小的水坑里,我们沉默地走着,没人说一句话。在雨伞和雨雾的遮挡下,我看不清表姐美丽的身影,只能看到我前面小姐姐有节奏扭动的肥硕臀部,奇怪的是,每扭动一次,那臀部就变大一点,而且开始旋转,越来越大,越转越快,转成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我感觉自己再不逃掉,很快就会被吞没。
当马路爬上一个缓坡,准备往右折一个大弯的时候,我终于打定主意。我不顾一切地往马路对面冲过去,突然,耳旁响起几声清脆的“叮铃……叮铃……”。
我眼前一黑,一阵灼热的疼痛从嘴边传来,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抱起。透过雨帘,我仰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粗糙的皮肤、突出的喉结,还有浓郁的烟味,我本能地把脸扭向一边。我的视线被围过来的同伴们挡住了,耳边则是乱哄哄的说话声,恍惚间听见“伤得有点重”“赶快送医院”之类的话。
中年男子将我用黑色的雨衣裹住,放坐在自行车前杠上加的一个小座上,他猛地一蹬车,我们冲了出去,很快将其他人甩在了后面,我整个头包在雨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持续不断的颠簸,还有自行车轮沉闷的转动;没过多久,细细的雨声也听不见了,偶尔会听到清脆的铃铛声;被撞的嘴唇一开始火辣辣地疼,慢慢只剩下麻木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我刚见到一线光明,随即又进入阴暗——一条长长的走廊,各种药水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冲进我的鼻子,医院到了。中年男子有力的双手托着我,走来走去地打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和老人无力的呻吟。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被放下来时,两脚已经麻了,眼前是一位戴着口罩的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嘴。我看着她身后桌子上大大小小的药瓶,任凭她摆布。突然,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绿色,那么明亮,几乎刺痛了我的眼睛;顺着那抹绿色,我看到一张美丽的笑脸,那是常常出现在我梦中的脸。
“妈妈!”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叫出了声,只感觉嗓子紧紧的。
“不好意思,今天骑车有点着急,撞到了你的女儿。”中年叔叔站起身,尴尬的笑容填满了脸上浅浅的沟壑。
“哎呀!不怪你,肯定是她自己乱跑,”妈妈客气地回答。
“你家孩子很勇敢啊,刚才扎针,眉头都没皱一下,”白大褂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
一缕阳光透过密闭的玻璃窗,照进了诊疗室。
中午时分,我顶着两片香肠嘴,跟着妈妈一起走进常常经过却从未奢望进去的那家路边餐馆。那是记忆中我第一次“下馆子”,妈妈点了一盘炒肉丝,粉红的肉丝切得细细长长的,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闻起来就让人食欲大振,可是我嘴疼得一口也吃不了。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头埋得比平常更低,简直要垂到肩膀以下。刚刚转学两个星期,连新同学的名字还没记完,就要让他们看到我最狼狈最丑陋的样子。坐我后面的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平常总是一脸酷酷的表情。落座的时候,我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他左手托腮,眼睛盯着一本摊在桌面的书,右手熟练地旋转着一支钢笔。“幸好他没有看我,”我松了口气,坐下来,把书包放进书桌。
“哦?这是什么?”
我发现桌面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画着一只绿底黑花、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上几颗小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我好奇地把卡片翻过来,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道:
XXX: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祝早日康复!
XXX
1993年9月17日
我偷偷回头,看见他仍然左手托腮,眼睛盯着一本摊在桌面的书,右手熟练地旋转着一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