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四周仍是弥漫着厚厚的浓雾。不管他怎样拼命奔跑,就是逃不出这滚滚浓雾的包围。他恼羞成怒,歇斯底里,但不管他是扯开嗓子叫骂,还是崩溃大哭,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迷雾里,没有任何回音,像是被人安装了吸音装置,四周寂静的可怕!正当他要绝望之际,远处突然出现一道微光。他欣喜若狂,立刻朝着光线的方向狂奔,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哇.......”
突然,一阵新生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迷雾里的死寂。他陡然停下脚步,一脸错愕地望向哭声传来的方向。一个白色的产房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位年轻的妈妈正躺在白色床单上,她满脸疲惫,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刻,她满眼泪光,与床边抱孩子的年轻男人相视一笑。男人立刻弯腰,把孩子送到爱人眼前,年轻妈妈费力的在孩子皱巴巴脏兮兮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然后睡过去了。刚刚生产已经抽光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这会儿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男人看着爱人,眼神里满是心疼,再看看手掌上这个红通通的小肉团,眼神更是温柔无限。他用一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初生婴儿,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张原本俊朗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惊喜、兴奋、感激、慎重……一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儿子手上接过孙子时已经泪流满面,得了个大胖孙子,他们家后继有人了。看到这样的画面,他怔住了,心底遥远的记忆慢慢被唤醒,他的眼里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
一所小学校园里正在举行升国旗仪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站在操场上,正望着五星红旗认真的唱着国歌。他的红领巾有些脏,而且戴得歪歪扭扭,但他稚嫩的小脸上神情庄重。这时候,他的小脑袋里还没有“爱国”“忠诚”“荣誉”等等这些高深的字眼,也不懂得何为高尚情操,只是每当国歌响起时,他就会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成为老师们眼里“最让人头疼的优等生”:调皮捣蛋班上第一,学习成绩也是年年第一。 看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笑了,心里遗忘已久的骄傲情绪在慢慢复苏。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微光里的小男孩长大了。
从上初三开始,男孩变成了父母的骄傲、老师的宠儿、同学中的佼佼者。他不但学习刻苦,还喜欢运动,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运动员,为学校拿过奖。他不希望成为一个书呆子,他要全面发展。可是,幸运女神并没有因为男孩的努力而格外眷顾他:他高考落榜了。男孩第一次感受到惶恐、失望和愤怒。是母亲用她宽容的怀抱和无私爱为他驱赶了恐惧;是父亲用他坚实的臂膀和和朴素的生活哲理平息了他的怒火,帮助他跨过了人生当中的第一道坎。 看到这里,他已经泪流满面,心底最深沉的亲情被唤醒了。这时,微光里出现一位阳光灿烂的小伙子,正在大学校园的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和青春。
原来,经过一年的复读,男孩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选了喜欢的专业。从走进大学校门的那天,他就给自己的人生做了规划:努力学习,出人头地!为了有一个璀璨的人生,大学四年,他一刻不敢松懈:坚持了四年“教室-图书馆-运动场-宿舍”四点一线的生活。此刻,他的脸上也浮起兴奋之色,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那段激情岁月。可是这光芒转瞬即逝,随即而来的画面显示的是一个热血青年的毁灭历程。
毕业典礼上慷慨陈词后,男青年怀揣着鲜艳的毕业证书和一颗踌躇满志的心,和其他同学一起踏上了实现梦想的征程。凭着漂亮的成绩单和丰富的获奖经历,他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他对这份工作充满了期待,将它作为实践自己的人生规划的第一步。于是他满腔热忱地投入到工作中,就像学生时代那样勤奋努力。然而,现实再一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工作的热情和勤奋并没有领他走上康庄大道,而是换来了同事的排挤和冷嘲热讽,以及和主管的打压漠视。他再一次感到愤怒。这一次,他没有回家,他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的臂弯来遮风挡雨。他怀着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豪气到了第二个工作单位,他相信总有一个舞台属于他。
梦想有多美好,理想就有多残酷。当接连遭受碰壁,遭遇一次又一次的嘲讽、冷遇后,他开始感到困惑:从小被灌输的“吃苦耐劳”“敬业爱岗”等等信条在现实俗世中似乎行不通,他渐渐领悟到,现实生活似乎更需要曲意逢迎和各色面具。于是,他每天都要换上不同的面具生活,他纠结过,挣扎过,他不愿放弃理想,他不想就此沉沦。这时,他得到了月老的垂怜——他遇到了生命当中第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公交车上,两人因为同时给一位老人让座而撞到了一起。之后便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海誓山盟、分分合合这些亘古不变的套路,最终,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爱情和新婚生活,让他迷惘的心暂时找到归宿。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进行下去,这个世上将会避免多少悲剧,可惜现实生活无法设定,再炽热的爱情也有冷却的一天。很快,柴米油盐的琐碎埋葬了爱情的浪漫,曾经让对方心动的美好姿态慢慢变得面目狰狞,他的生活慢慢变得一地鸡毛。猜疑,争执,吵架,冷战,女人的歇斯底里,男人的沉默不语,最终将这个家庭推向毁灭。曾经一腔热忱的有志青年,变成现在庸俗猥琐的中年大叔,在单位戴着虚伪的面具,回家再换上另一副面具,面具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记了面具下真实的面孔。
“原谅我不能放下这面具,因为我并不是我自己”。
终于有一天,男人说不清是厌恶面具了还是厌恶自己,他在单位被主管臭骂一通之后从单位楼顶纵身跳下。在下落的那一刻,他有种错觉,他好像看到了天堂。可在着地的那一刹那,他看到的却是身形佝偻老泪纵横的父亲,头发花白悲痛欲绝的母亲,伤心无助嚎啕大哭的妻子和惊恐无措年幼无知的孩子。那一刻,他终于摘下了面具,可是却失去了所有。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走不出这片迷雾,因为他根本没有得到解脱,看不清自己的心,就永远摘不掉面具,将永远困在这片迷雾里,一遍一遍重复着眼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