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帆齐商学院
去年的今天,是老姨的96岁大寿。
我们很多亲朋好友都去了。
只是没有像往年一样,跟她坐在一起吃饭,大家欢聚一堂。
她生病了。
躺在她睡了一辈子的老式木床上,没有一点儿精神。
大家围坐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她,都不多说一句话。因为,她需要安静。
从她表情上看出,她身体也许非常不舒服,甚至某些部位很疼痛。
一会儿,她面部扭曲,她干瘪的手用力握住,牙齿咬紧,有时候,嘴巴张开,又轻轻的叹息,有时候,她平静下来,挣开了眼睛,看看大家。
这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人,非常坚强,一年四季,她瘦弱的身影,经常在村子里的大大小小的地块儿里游动。
别看她那一双小脚,走起路来,不比年轻人慢多少。
平常的时候,她提个小竹篮子,拿一个小弯铲,下地薅草。甚至在玉米成熟的时候,她站在比她高的玉米杆儿前,帮儿子掰玉米。
老表让她回家,她才不呢,笑着对儿子说: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不用担心,我强着自己,有多大能力吃多大劲儿,掰一个少一个,你不是轻闲一点儿?
老表知道她的脾气,就摇摇头,随她。
妈,我不管你了,你量力而行吧,别使着了,坐那儿站不起来,生病了,您孩儿我还得花钱里,这就得不偿失了。
儿子对她的警告,她笑笑:你忙去吧,我一辈子还不知道啥是使慌,也没生过病,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自己知道了。
村里很多人下地去,看见她干活儿,站一群人看她表演。
那瘦瘦的身子,那细细的胳膊,还有那满头的白发,就是一道不屈不挠的动人画面。这样年纪的老人,还在田地里干活儿,年轻能干的凭啥躺在家里睡大觉?!
叔婶儿看着她掰玉米,很感动,他俩扭头转身回家,把在家里睡懒觉的儿子媳妇叫起来,来到老姨的干活儿的地方。
年轻人羞愧了,赶紧下地干活儿。他们没理由不干!没资格躺在床上不起来!更没理由拒绝丰收田野的诱惑!
老姨被村里人称为”铁疙瘩”,因为她一年到头,手脚不停,放下老表为她特制的小锄头,就拿起镰刀下地割韭菜。放下手里摘的豆角,转身就去摘辣椒。
老表知道自己老妈的脾气,也不管她。给她端一碗饭,吃完了,不用给她端碗,她自己站起来去洗洗刷刷。
老人有活儿干,心里踏实,生活充实,感觉自己还有用,高兴着呢。
她的衣服,不用任何人帮她洗,她说,别人给她洗不干净。
逢年过节的宴席上,她还能喝几口酒呢,拍着手笑着,像个开心的孩子。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她的”铁疙瘩”没有让大家白叫。
那就是,一年四季,从来不生病,从来不吃药,也从来不打针。
她是出名的这三不,还有一不,是她自己说的。
我呀,这一辈子不进医院的大门,他们一辈子甭想从我身上赚一分钱,不跟医生打交道。
村里很多老人,都想像她一样健康无忧,可是,都没有养成她的好习惯。
早上六点多她就起来了,哥一碗鸡蛋茶,就顺着村里的小路转悠去了。吃过晌午饭,一定睡一会儿。晚上从来没有睡不着过。
那些一个月拿几千块退休工资的老人,都没有她良好的作息习惯,也没有她简单快乐。
村里所有人都说,老姨是个笑面糊。一见面,先微笑给你打招呼,说话不快不慢,语气不高不低,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一辈子了,就没见她和谁生过气拌过嘴。几个儿媳妇提起来,从不说她一个不字。
大老表非常孝顺,不让她轮流过。他退休了,每个月几千块钱,养老妈绰绰有余。关键是他老婆,也是一个大好人。她和老姨是出名的两好搁一好。
这辈子,她们能做婆媳,是上天的安排,是她们的幸运,也是她们的福气,更多人说,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运气。
老姨生病了,老大媳妇守在床前,尽心尽力的照顾,陪着说话聊天,端茶倒水,甚至擦屎刮尿,从来没有嫌弃婆婆脏了,碎嘴了。
很多人奇怪,老人病了,咋不送医院?
很简单,老姨不去!
她坚决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无奈,诊所里的医生来了,给她输液,她拒绝。
趁她睡觉的时候,给她扎上了针,没想到,她睁开眼睛一看,伸出另一支胳膊过来,干瘪的手不知哪儿来的力量,拽掉了针管。
老表坐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说:
妈,你一辈子不生病,现在成这样了,不算病。现在的医学可发达,你喝一点儿药都好了,咱听医生的,中不中?
老姨扭脸看看她,笑了一下,轻声的说:
孩儿,那都是白搭,白扔钱。一个人活多大儿,生出来就注定了。
吃药打针,没用。您爹都叫我了,说想我了,让我去陪陪他。
我知儿,俺俩快见面了。他说,想吃我擀里捞面条了,我也想他了。
你啥也别想,别搁这儿折腾我,该走的时候,啥也挡不住,寿限到了。
就等阎王爷收我了,人里命,他当家儿,不到时候,她不让我跟你爹见面,到时候了,再好里药也没用。
我躺这床上,熬日子吧,你们都不要担心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做了好几次努力,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些话,面对死亡,她坦然面对,一点儿也不害怕。
也许,她挚爱的老头子,真的跟她捎话了,想她了。
听说,人快走的时候,她很多离去的亲人,都围坐在她的身边,像是欢迎她。
老姨还让儿子不要哭,自己走了,就是从他们身边到了老头子身边,很简单的换了一个地方生活,就像年轻时候,没出嫁前在娘家过,出嫁了在婆家过一样。
她的话,听起来很安详和平静,没有啥道理,但是,又包含着很多道理。
一个人的离开,也许真的像她说的,只是换了一个生活环境而已。
老姨最后的时光,前几天突然能吃一大碗面条。老表以为她要好起来了,半夜里她也要番茄鸡蛋面吃。
老表赶紧去和面,给她做。
谁知道,仅仅三天的时间,她的饭量锐减了。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告诉他,这是回光返照,人这辈子吃多少喝多少,差一口,她也不走。吃够喝够了,自然就走了。
果然,几天后,老姨闭上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平静的走了。
老姨高寿的一生,给后人留下很多智慧,影响着很多人。
人,要顺应自然,心平气和,温暖待人,不发脾气,不生病,不吃药,不和医生打交道,才能健康长寿。
但愿老姨,在那个世界里也是健康无忧,逍遥快乐的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