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戏知县》
明代,黄岩。
谢铎刚从京城回乡小住,同行的还有他的忘年交——沈砚。沈砚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清冷,却偏偏对谢铎十分信任,两人亦师亦友,常一起游历,见不平事便忍不住伸手管一管。
这一年元宵,黄岩知县为了讨好上官,下令家家户户必须张灯结彩,否则重罚。城北的炭铺老倌穷得叮当响,连米都快买不起,哪有余钱做花灯?
谢铎听说后,正准备出手,却被沈砚拦住。
“先生又要管闲事?”沈砚挑眉。
“不然呢?”谢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让百姓受这等欺压?”
沈砚轻叹:“先生若再得罪地方官,怕是京城那边又要有人嚼舌根。”
谢铎拍了拍他的肩:“有你在,我怕什么?”
沈砚耳尖微红,却没反驳。
两人来到炭铺,谢铎递给老倌两盏素灯,又写了一首小诗,让老倌照着抄上。沈砚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先生这诗,可是故意写给知县看的?”
谢铎眨眼:“知我者,沈砚也。”
元宵夜,黄岩满城灯火。炭铺的灯一挂出来,立刻被巡街的捕快看见。诗里明晃晃写着讽刺之意,捕快怒不可遏,把老倌抓去了衙门。
沈砚站在暗处,低声道:“知县怕是要倒霉了。”
谢铎轻笑:“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果不其然,知县一见灯上落款“国子祭酒谢铎”,整个人都傻了。他前几日还误杖了谢铎的女婿,此刻更是魂都吓没了。
师爷在一旁提醒:“大人,谢祭酒是故意敲打您呢!”
知县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赔钱,赔礼,越快越好。”
于是,一场闹剧变成了喜剧——知县不仅不敢罚老倌,还得自己掏腰包,把老倌客客气气送回家,还额外给了银子做补偿。
事情办完,谢铎与沈砚在城楼上看灯。
沈砚忽然问:“先生以后还会这样吗?”
“怎样?”
“为了别人,让自己置身险境。”
谢铎沉默片刻,道:“若世上人人都明哲保身,那百姓怎么办?”
沈砚看着他,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温度:“那我便护着先生。”
谢铎一愣,随即笑了:“好啊,那我就继续管闲事。”
远处烟花绽放,映亮两人的身影。黄岩的百姓只知道那晚的灯特别亮,却不知道,有两位先生,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守护了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