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梦,清晰得不像梦,醒来那刻,周身还留着深山的风、光影的声。我甚至恍惚,自己是否真的闯入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秘境,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或者是而今流行的一场穿越。
先是走在一片深山密林里,四周林木葱郁,满眼深浅错落的绿,安安静静,只有脚下松软泥土的触感,和自己缓缓前行的脚步声。没有目的,没有归途,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大山深处,走着走着,密林忽然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院,毫无征兆地立在我眼前。
那哪里是寻常宅院,分明是一座古朴气派的宫殿,飞檐翘角,庄重沉稳,周身透着岁月沉淀的华贵。丝毫不疑,推门进去。宅里的男主人仿佛等待许久,见我极为热情相迎,没有半分生疏,悉心将我安顿在宅院西北角的客房里。刚安顿下来,我便满心好奇,想着这般气派的院落,定要细细参观,便跟着主人,慢慢逛了起来。
最先踏入的是正厅客厅,一进门便被彻底震撼。整座宅院皆是纯木结构,雕梁画栋,榫卯精巧,鎏金映着柔光,金碧辉煌却丝毫不显艳俗,处处是繁复细腻的雕花,满目富丽堂皇,气韵庄重又清雅。客厅开阔高挑,一眼便能望见二层阁楼,屋梁上悬着古朴风格的吊灯,样式古雅,透露出柔和的光。此厅堂目之所及,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考究,那种沉淀百年的气派,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只觉满心惊叹。
顺着宅院回廊漫步,我先走到了西门。站在门边,我随口问男主人:“贵府是何方人氏?”他笑着答道:“祖上自丹州而来,……。”西门的门柱上,镌刻着一副古雅的楹联,上联我在梦里记得清清楚楚,醒来却一字也想不起;下联反复默念了几遍,终究没能读通,可即便不解其意,也能看出笔墨考究、气度不凡,绝非俗笔。
从西门折回,我又来到宅院之南。推开南门,竟是一处极为开阔的露台,暖阳倾洒,暖风拂面。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青山环抱、绿水萦绕,密林连绵,满眼苍翠生机,可就在这片无边的青绿之间,极远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座硕大无朋的沙山。
那是辽阔苍茫、寸草不生,纯由细沙堆积而成的山,在满眼山水绿意里,突兀又壮阔。沙山脚下,是一汪清澈至极的水,水面平缓,波光粼粼,宛如一条宽阔大河,静静流淌,将沙山与密林隔在两岸。我正远眺时,忽然看见,空旷的沙山上,有两队人影,从山顶顺着沙坡俯冲而下,互相追逐、嬉闹奔跑,一路欢笑着奔到河边,踏入清水中戏水打闹,画面鲜活到了极致。
更奇妙的是,我远远望着只觉景致真切,若是心里一动,想看得更清楚,眼前便瞬间像架起了望远镜,镜头猛地拉近,那些人的眉眼、衣衫、动作,全都分毫毕现,清晰得触手可及。没有模糊的光影,没有虚幻的轮廓,那一刻,我丝毫没有身处梦境的感觉,只当自己真的站在露台上,亲眼目睹着这奇幻又美好的一幕。
看罢这世外景致,我转身折返宅院深处,行不多时,来到一间观影室。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墙面挂着一台横放的大电视,墙角则立着一台立式的黑白电视,机身古朴,透着旧时光的沉静。可这台小小的黑白立式电视,却让我陷入了亦真亦幻的境地。看电视时,我一会儿是局外的观众,静静看着画面流转;一会儿又骤然化身荧幕里的主角,亲身踏入故事之中,虚实交织,分不清是梦是真。
荧幕里的景致不停切换:时而走进曲径回廊、幽深雅致的古宅院,时而又踏入人声鼎沸、烟火喧嚣的闹市。途中,一位女子在我面前若隐若现,眉眼看着十分面善,心底莫名觉得熟悉,可我绞尽脑汁,却怎么也认不出她是谁,只听见她似有若无的身影,仿佛说着一句“终究是认不得了”,满是怅然与失落。
画面再转,又到了一处全新的宅院,有人笑着对我说,媒婆已经为我牵线,说了一门亲事,这家的女儿正值妙龄。我隐约看见那位姑娘,身着一身古朴衣裙,只觉容貌清丽、举止端庄,见我微蹲行礼,道了声“万福”,轻声说她家姓白。
我就这般在荧幕里来回穿梭,一会儿是看客,一会儿是主角,一会儿又从电视里抽身走出来,困在这虚实难辨的幻境里,奇异又真切。
从观影室走出后,我无意间走到了主人的主卧门口。屋内主人见了我,热情开口:“你想进来看看吗?”我当即连忙摆手,连声说不合适,心里清楚主卧是私密之地,作为客人贸然闯入,实在失礼。即便在梦里,我依旧保持着十足的理智,守着待人的分寸与礼数。
逛遍了整座宅院,看过金碧辉煌的厅堂,见过世外般的沙山河水,亲历了奇幻的荧幕幻境,也守好了做客的礼节,我渐渐心生倦意,只想从客厅动身,返回西北角的客房安歇。
就在我转身迈步,准备走回客房的那一刻,意识骤然抽离,眼前的宅院、山林、光影,瞬间消散,我猛然从梦中醒来,意识从这处隐秘角落抽离回现实。
2026.05.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