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娘坐在我车后备箱上睡觉》

龙娘坐在我车后备箱上睡觉。


我盯着那条不时拍打我车牌的细鳞尾巴,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续加班加出了幻觉。尾巴尖像一片嫩绿的柳叶,每拍一下,车牌上的“渝A·52KL3”就跟着颤一颤,节奏竟然合上了我脑子里残存的加班后遗症——某种类似于寺庙木鱼的单调声响。


周五晚上十一点半,地下二层车库只剩几辆被主人遗忘的破车。我的白色老马自达停在那,后盖被一个蜷缩的身影占领。她侧躺着,银白长发铺在生锈的后备箱盖上,像一片凝固的月光。两只弯曲的龙角从发间探出,角体呈淡青色,带着水波一样的花纹,根部与额角的皮肤过渡得毫无破绽。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运动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女孩没醒。


我攥紧了手里装关东煮和冰啤酒的塑料袋,脑子飞速运转:这年头漫展的妆造已经卷到毛孔级别了?可那尾巴上的鳞片分明在微微张合,像是某种呼吸的延伸。地库里弥漫着一股不该属于这里的味道——雨后森林里翻涌出的清冽湿气,夹杂着极淡的臭氧,像小时候蹲在河边闻到的雷雨前夕。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刚点开相机,闪光灯自动预亮了一下。就这一下,那女孩倏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竖瞳直直锁住我,像深夜山道上突然撞见的野物。我手一抖,冰啤酒“咣当”摔在地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不是语言,而是类似于风铃被穿堂风吹过的“泠泠”声。下一秒她像只受惊的猫弹坐起来,结果重心不稳,整个人从后备箱盖滚下去,尾巴慌乱中勾住了车牌,把“渝A”两个字扯得翻卷起来。她摔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痛呼。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猛地往后缩,露出嘴里尖尖的小虎牙,金色瞳孔里全是戒备。这下我看清了——她穿着一件类似古代深衣的白色袍子,袖口和下摆破了多处,露出胳膊和小腿上青紫的擦伤。袍子料子很薄,不像棉麻,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她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瘦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幼猫。


“你……你是谁?”我蹲下来,把声音压到最温和,“怎么在这里睡觉?”


她歪着头看我的嘴,像在努力辨认口型。好一会儿,她张开嘴,努力了好几次,才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泠……泠……”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重复了一遍:“泠。”


“泠?这是你的名字?”


她重重地点头,然后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噜声。那动静大得在地库里回荡了三秒。她愣了一瞬,紧接着脸“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把尾巴卷到怀里抱着,拿角对着我,又窘迫又强撑戒备。那模样实在狼狈得有点犯规。


我叹了口气。这座城市有两千万人,但真正能被一个陌生人撞见的奇迹,可能就这么一个。总不能把她丢在车库里。


我把夹克外套脱下来,小心地披在她肩上,帽兜罩住了那对醒目的角。她闻了闻衣领,像在辨识什么,然后仰起脸看我。金色瞳孔里映出我背后的日光灯管,亮得不太真实。我扶她起来,让她坐进后座。她全程好奇地摸着座椅的织物,鼻子轻轻嗅来嗅去,像一只在检查新窝的动物。我发动引擎的瞬间,她吓得直接趴在座椅上,尾巴条件反射般弹起来,紧紧缠住了副驾的头枕,缠得皮革都发出了被挤压的咯吱声。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从后视镜里偷看我的眼睛。每次我看向镜子,她就迅速扭头盯着窗外,尾巴尖紧张地拍打座椅。车窗外,城市霓虹一道道掠过她琥珀色的竖瞳,她喉咙里不时发出细细的“泠泠”声,像在跟那些光说话。


到家后我把她领进出租屋。她第一眼看到了电视机柜旁边的鱼缸,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冲过去,双手扒在玻璃缸沿上,脸几乎贴到水面。缸里那条养了半年的金鱼吓得躲进水草丛。她张开嘴,露出虎牙,我赶紧一把拽住她后领。


“这个不能吃!”我几乎是用身体挡在鱼缸前面,“这是宠物!宠物懂吗?”


她委屈地皱了皱鼻子,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我从冰箱里翻出昨天买的生牛肉,本来打算周末涮火锅的。她看见肉的那一秒,喉咙里发出极其愉悦的呼噜声,伸手就抓起来撕咬。血水顺着她下巴滴到我家那件买一送一的超市围裙上,看得我后脊发凉。我赶紧夺过来,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递给她一双筷子。


“用这个。”我示范了一遍怎么夹。


她笨拙地攥着筷子,像握匕首,头三片肉全飞到了茶几底下。但第四片稳稳夹起来送进嘴里。她咀嚼的时候,眼睛眯成了月牙,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画着圈,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扫到了地上。吃完一整盘肉,她打了个小小的嗝,嘴里喷出一小团肉眼可见的冷雾——那雾气落在玻璃杯上,竟然结出了细密的霜花。


我假装没看到那团冷雾,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趁她蜷在沙发角落睡着,我仔细查看那件白色袍子。领口内侧用极细的金线绣着某种文字,笔画盘曲,既像甲骨文又掺着某种更古老的鸟虫篆。我用手机拍了照,搜索引擎识别了三次——没结果。唯一接近的,是某篇冷门学术论文里关于商代“豢龙氏”图腾的拓片。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点:擅长接受现实。加班加到心悸要接受,甲方改需求十七遍要接受,所以家里闯进一个长着龙角和尾巴、吃生牛肉会喷冷雾的女孩,我也应该——好吧,我接受不了。但她的心跳声就在一米外,细而均匀,尾巴盖在自己身上像条被子。我总不能报警说“你好我捡到一条龙”。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客厅所有电器全都失灵了。电视屏幕布满雪花点,冰箱嗡嗡响却不制冷,连空气炸锅的指示灯都在疯狂闪烁。而她正盘腿坐在冰箱顶上,光着的脚丫晃来晃去,手指点在冰箱侧面,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冰箱“叮”一声恢复正常运转,她低头朝我露出一个干净极了的笑容,像刚解完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那一刻我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她绝对不是人类。第二,我可能惹上了一个这辈子最大、也最不可思议的麻烦。


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力道很专业。


我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四十来岁,脸像被刀削过,下颌线条冷硬。他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条龙,被锁链牢牢缚住,每一环锁链的细节都清晰异常。


“先生,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奇怪的女孩?”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礼貌得没有温度。


我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我猛地回头,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尾巴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所有的鳞片微微竖起,喉咙里挤出几乎听不见的恐惧低鸣。


我立刻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她别出声。她抖得很厉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门外的男人停顿了片刻,再度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我们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请配合调查。把门打开,很快就好。”


泠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角,五指攥得死紧。我低头,看见她眼眶里蓄满了液体——不是眼泪,那液体带着淡金色的微光。她凑到我耳边,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用极其生涩、但清晰可辨的人类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求……求你。他们……会把我……做成……标本。”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的加班脑雾在这一瞬间被劈得干干净净。门外是来路不明却带着徽章的追踪者,身后是抖得快要碎掉的龙娘。我不认识她,甚至不确定她算不算地球生物,但把她交出去——我看了看鱼缸里那条依然在慢悠悠游动的金鱼,突然做出了决定。


我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回头冲门外喊了一句:“没看见,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脚步声缓缓退远,电梯“叮”的一声响。


我这才发现自己心脏快撞破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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