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总爱摊开手掌,五指不自觉微微翘起,奶奶见了便笑着打趣,巧手,巧手,母亲也在一旁轻声念叨,长大后,定能生得一双灵巧好手。
母亲的手,是一双老手。母亲常年握镰刀、执锄头,岁月在她掌心刻下层层厚茧,粗糙干涩,摸上去如同老树深皮。她向来也不善细致活计,不会替我们梳长发、编麻花辫,亲手剪的头发常常左边长右边短;元宵包汤圆,个个圆润饱满个头大,一碗只能装下俩;端午也从不见她包粽子,平日里针线女红,更是极少沾手。
渐渐长大,我才知晓母亲性子急,做事素来利落。她的手算不上精巧,却格外矫健有力。田间劳作时,镰刀在她手中挥洒自如,割稻收菜、砍斫秸秆,样样得心应手,人与农具仿佛融为一体,终日忙碌也不觉疲惫。一柄锄头握在手里,便似化作省力机具,深耕翻土从不知倦怠,这样经年累月的辛劳,让那双掌心的厚茧愈发厚重。
偶然翻到母亲年少时的旧照,乌黑长发挽成顺滑麻花辫垂落肩头,我这才恍然,她原是会编发梳辫的。
如今母亲年岁渐长,农事渐少,日子清闲下来。她闲坐家中腌盐菜、裹清香粽子、酿清甜米酒,静静等候儿女归来。
原来从始至终,母亲从来都拥有一双最温柔的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