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革开放后,巨大财富的产生源头在制造业,我这几年靠近了这座源头,但与我感受最为深刻的是与几个小镇制造业青年继承者的相处。
我2019年开始创业,通过阿里巴巴找到产品生产的工厂,于是我开始线上与厂家沟通,然后再到厂里实地考察,接待我的是一个小胖,来到他的县城,再搭20多公里才到他的镇里,与我过往对农村的印象不同,从县城到更深远的农村印象中应该是落后无比的,但是踏进这个深藏在偏僻的乡镇逐步打破了我的想象。
我来到与小胖约定的地点,他开着一台像他一样霸气的吉普车过来载我,首先是带我看他做的样板,我以为是在他自己开的工厂当中,但是一步步地我发现一个产品的部件被分配在不同的工厂里,我开始意识到整个镇都是我的“工厂”,游览“工厂”就是游览着整个镇,我看到路上都是各类木制品加工厂,门口摆着各种木材货物、贸易展厅,很少砖瓦房,都有自己的独栋房子,还有堪比教堂大的别墅,路上小胖在跟我讲着这里的风土人情,人文文化我似乎忘记了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后面发生的故事可以说明制造业继承者们的典型特征:
一、对人的信任与开放的心态
合作的开始就发生着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过去我找一个工厂加工,对方首先会问我数量,接着需要定金,数量太少也不愿意加工,因此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就是先画大饼报一个数量大但是不离谱的数量,接着谈定金,还要完整详细的图纸——因为对方通常不会思考,需要指点到位,也不会解决问题,但是当我看见样品的一刻我相当满意!我并未付给他一分钱,他也仍然未叫我付款或者需要我下多大的数量,请我吃饭,还免费送我几个样板。我显得百思不得其解。
开始我认为他年轻(96年出生)、单纯,未懂得老谋深算,像是过少踩坑的新手。通过一年的交往,我发现小胖相当理性,并且不短视,更让我惊讶的是对方仅仅是一个读完中专的学历的人。他告诉我,只要把产品铺向市场,有前景才能有钱,我还了解到他还帮助很多产品贸易商免费打样,他很像是一名投资人,只要有部分成为爆款他就能投资成功了。相对于开门见山跟我要数量但不了解前景厂家来说,很可能错事我的爆款产品为他们带来的财富。一年多后的今天我为他带来了订单,即使未暴富,但是他的投资是成功的。他对人的信任、眼光和博弈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很多人难以达到的。
从经济学来说,在没有保障的前提下交易成本是很大的,一个交易,需要前期沟通、合同修订、相互磨合等过程,但是目前相当快速完成简单交易并且不存在交易所带来的风险,这一切都来源于与人信任。
后来小胖说到,他想开一家公司,他想分更多的权给别人,自己只需要拥有股权和该有的钱并且不介意比经理少的收益。这是我工作之后通过阅读才领悟到的责权利均衡和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这两种现代的经营理念,他阐述的跟我看到书本的知识相差无几,我在深圳都很少遇到公司能够有这种意识。
二、小镇制造业继承者的的困扰
开放与意味着面对不确定性,我问小胖不担心我或者其它客户“走数”吗?他淡定地说了一声这很正常的。他给我说了一些其它客户找他打样但是不生产的问题,还有就是一些客户给了首款生产,尾款还没给,等生产完成客户说不要了,但是定制的配件又无法转卖,然后伪装成别的客人然后要求低价售卖,面对这个难得的“机会”,只能答应新客户的要求。在这个偏僻的乡镇里,同样有着被社会毒打的机会。
即使被社会的毒打,他们仍然是过得很潇洒,未曾焦虑,该工作时候认真工作,休息时候打着王者荣耀喝着奶茶毫无约束地跟着QQ音乐唱歌,走音的歌声也一点也不违和,像极了这座小镇用自己方式进行自我表达。
似乎是随遇而安和活在当下,但是偶尔也绽放出矛盾的一面出来,就是他们也渴望着远方。他们的爽点是有订单,痛点是有市场前景,他们面对订单是开心的,面对有前景的产品是双眼放光的。
面对有市场前景的产品问题也出来了,城镇人的凝聚力、人才的缺失、现代化大规模生产的管理水平。他们不懂excel的数据化管理,人与人之间交往靠信任而不靠契约,小富即安的心态。这像极了他们镇里建筑,每家一栋的小作坊,偶热出现一家大厂,但也并不如佛山的大厂大。因此难以确保产能和品质大规模的上升。
三、富可能不过三代,市场面前人人平等
跟小胖一起还有另外两个伙伴,但是风格基本一致,我并未描述,直到后来出现一同样是广州读完大学在大城市公司里面工作过的小胖新合伙人,大家叫他叫大鹏,他相对于他们更高学历、更有见识,据他说在广州的公司里面已经做到天花板无法再往上了,我想能力一定更强。他是一个较大工厂的第二代继承者,工作多年之后回乡继承家业,并且希望走出一条不同家里的新道路,后来的产品业务我短暂与他接触,他像是产业里面的标准化产物,我又体会到那套熟悉的话语体系,问我数量、开出报价、还干涉我的产品设计,我尝试按照他的道路走,但是走不通,并无法实现,我曾经委婉反对过他的意见,他坚持,他认为某个产品的工艺走不通,我找了其其它的工厂用事实告诉他是可以实现的,他不喜欢尝试和解决,只是用已有的经验去思考。但是我的经验也告诉我,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他与小胖不是一个类型的人,一年过后小胖继续探索和尝试更多的可能,实现着订单的增长,但是他继续无所事事。当初这位见多识广的大鹏不相信产品有很好的市场,但是没有依据,还经常在大众面前数落小胖,小胖坚持并相信我,小胖的坚持和我的努力让他没有更多的反对意见。我看到的是在市场面前,人人平等,并且风水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