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血腥味,刺鼻的酒精味……
刚拿到二级证的思来不及庆幸,便被恶狼似的教练惊拖到了留下过无数脚印的训练场……
但思没有生气,更不会愤怒,他始终坚信,他可以更强,更强,去攀得国家队的选拔。而这一切,需要磨炼,需要苦难,需要的就是惊这样的恶狼。
“好,再来一组”,惊以命令的语气向思发话,而思像欠压的机器抬着已经爆筋的双腿,怒目圆睁,向着一个个的终点奋力的挣扎。
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为了成为惊眼中的秀才,思的汗水总是在全身各处滚落,特别是像小腿窝,胳肢窝这些地方,总是恶臭扑鼻,他却也为此乐此不疲。
“马上又要有一场比赛,知道了吧”。
“嗯,明白”。
两人之间是严师高徒,是默契有加,但却也是恶狼绵羊那般,令身边人窒息的感觉。
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要吞吐间翻江倒海,吸进这训练场角角落落里廉价却又弥足珍贵的空气。
今晚的月亮很圆,圆的令人不敢相信这是恶臭人间会有的美丽。思想家了,他原本想着拿到二级证后回家与父母,与亲友敞心扉,谈人生,说理想。
可一次次死挨着的比赛,让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品质——爱,断了联系。
“不瞎想了”,思这么对自己说,猛灌一口水,他从楼梯上站起,拍拍屁股,双目呆滞而又有神,看着像是找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寻一个亲友。
目光锁定,他在偌大的训练场找到了惊,惊也注意到了他,向这边大步走来。
“还行吗”。
“还行!”
又是简短的交流,可因为不久后的比赛,越发的坚定了些。
塑胶跑道上渗入不知多少运动健儿的汗滴,甚至泪滴。而思和惊都深知,哪一天跑道因为耐久而需更换时,思的“责任”最大。
又是一组组的魔鬼间歇跑,不知因为这间歇跑,跑坏多少双质量杠杠的跑鞋,想到这,思的内心有一丝触动,却又多了一份坚定。
任凭汗水沿着身体的纹路淌在跑道,任凭腿中的酸麻阵阵袭心……
窗外,卷来一阵狂风,震得人耳膜竟有些痛的感觉。惊知道,是深夜了。
“跑完这组,回去休息吧,我先睡觉去了!”
“行!”
两人的一天以少的可怜的几句话结束了,惊头也不回的迈出训练场,哼着小曲走向自己的归属。
思没有目送他,而是叫来自己的一个伙伴。
“给我测一个100。”
“行行行,快准备吧,真佩服你,都不累吗?”
思没有回答,换上一双更好的钉鞋,认真的摆好助跑器,双脚用力,双目狠视。此时的他更像一匹待猎的恶狼。
“3,2,1,开始!”
思在话音刚落的一瞬猛的一头扎下去,双臂有力的交互着,双腿似有火箭上的助推器,快到令人分不清左右腿,以众人惊目的跑姿强有力的冲破白线。
“不错啊,10秒8。”
思没有回话,轻轻点了下头,心中似有十八般兵器斩杀着0.1这个数字,他不解,为何这么努力却总是慢了那常人眼中转瞬即逝的一点点。
他不甘心,他一把夺过计时器,又一头扎在百米赛道……
一拨拨的人陆续离开,有的丢下一句“早回”,有的不愿打破这匹猛兽的猎餐时刻。
夜在此时深得那么寂静,场内只剩他一个人的嘶吼……
他用右腿一蹦一蹦地跳向背包,随即瘫倒在地上,无助地呐喊,止不住的后悔。
看着血肉模糊的膝盖,他丝毫不留情的洒上包里的酒精,让人看着都窒息的疼痛他没有理会,但泪滴却滚落一地……
第二天的黎明如期而至,他此时已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躺着,没有像身旁的病人那样翻着手机,与亲友聊着家常。
他愣愣地躺着,是耳中传来的一大堆他知悉不悉的话语。
可医生的最后一句他听清了,他听懂了,他触动了。
“怕是以后不能跑喽。”远去的医生留下这句余音不散的宣告书。
惊沉默了,思落泪了……
两人之间没有责怪,没有心疼,有的只是无助,像失业的中年人,却又像绊倒的小孩子。
……
思回家了,回到了那个充斥着回忆的,一丝没变的家。
“妈,今晚吃什么啊?”思稚气地问。
“你说吧,红烧肉?合愣子?要不出去吃?”思的母亲心疼地问道。
思没改那个坏习惯,他没有回答母亲,而是在母亲话音未落时走出家门,和老家同伴找寻曾经遗失的一切……
多年后,思在其他行业有了成就。
“遗憾吗”,有人问道。
“嗯,遗憾”,憾字未吐露清晰时,“不遗憾。”思坚定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