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四十而不惑,不是真的不惑,而是到了这个年纪人会学会自己找解药,或者直白点说,到了这个年纪要学会跟自己和解。
没有矛盾没有困惑没有遗憾没有怨恨,那自然不用跟自己和解,但就我目之所及,大部分普通人到了这个时间段几乎都是背负了一身的伤痕与无法卸下的重担的,毕竟大家都是头一回做人,路上怎会没点磕碰。
磕碰。我之前跟朋友说,我每次想写一些快乐的事情的时候,就好像总有只无形的大手忽然攥住我的心脏,让我痛得不能呼吸,然后快乐就消失无踪了,就像一只破旧的轮胎,一打气就漏气,一跑动就颠簸。朋友说她也有类似的感觉,她说她还以为只有自己才有,她一直以为是产后抑郁后遗症。我说,可能是我们来这世上太久,这副皮囊用旧了,磨损磕碰太多,不好使了。朋友觉得对。
之前我就一直只能用这种模糊的比喻来形容心底的那股抹不去的悲伤,悲伤的事很多,可当悲伤成为一种底色时我却没办法名状那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才渐渐明白,这其实就是迟暮的感觉,是时间的砂砾流淌过生命留下的越来越重的刻痕。一开始我想无视,因为我确实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对它束手无策,但它又确实的无处不在,让人根本无视不了,进而就慢慢变成了越来越多的悲伤,最后涂满了整颗灵魂。
沉默是悲伤的前调。这个世界总是只听到年轻人在叽叽喳喳,当人开始不再年轻,也就开始不再想表达,可以是表达过然后或主动或被动的把更多的表达机会留给了年轻人,也可以是表达了但并未获得回应从而心灰意冷,也可以是表达时却发现没人想听于是学会了闭嘴,还可以是想表达却被人扼住了咽喉。
离别是悲伤的中调。同行的人中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到旅途终点,今天见过明天也许就不见了。一个人只要爱过,离别便是不可避免的哀伤,那些组成自己人生的碎片也随着所爱之人所爱之物的相继离去而逐渐消逝,就像月盈到月缺。
衰老是悲伤的尾调。在我还年少时,我只知道天真是一个褒义词,但一直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如此赞美天真。曾有人告诉我,人经历得多了灵魂就会慢慢变得污浊,天真不再。我知道这里的污浊指的并不是堕落,这里的天真也不等同于善良,但我并不能真的理解,直到我自己走到了这里我才明白,人会衰老的并不是只有肉体。
人最大的悲伤莫过于无法对抗时间,而这悲伤的解药唯有死亡。
PS:肉体的长生也许不会太遥远,然而真正可怕的是,长生的肉体里承载的是一颗不断衰老直至僵化停滞的灵魂。死亡才是人类群体最大的仁慈,我十分认同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