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被晨雾与星子轮流亲吻的神秘大陆上，森林的绿浪翻涌到天边，河流像银带般缠绕着山谷。人类的村庄嵌在河谷里，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总与林间的雾气缠绵。可这片看似安宁的土地，却常年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攥着——巨蛇阿伊达哈尔的巢穴就在黑石山的裂缝里，它鳞片上的寒光，能让正午的太阳都黯淡三分。
阿伊达哈尔的身躯比村庄里最粗的老橡树还要粗壮，每片鳞片都像铁匠捶打过的铁甲，游动时带起的腥风，能让三里地外的花朵瞬间枯萎。它最爱的消遣，是让大地随着自己的意愿颤抖，然后在惊慌奔逃的生灵中，挑选最合心意的血液。为此，它豢养了无数蚊子，那些灰黑色的小虫子，是它散布在大陆每个角落的眼睛和舌头。
“去，找到最鲜美的血液。”阿伊达哈尔的声音像岩石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毒液般的黏腻，“找到的，有蜜露喝。”
蚊子们嗡鸣着散开，像一片会飞的乌云。有只名叫“细针”的蚊子，翅膀比同伴更薄，飞得也更远。它掠过雪山的冰缝，穿过沼泽的瘴气，终于在一个初夏的午后，撞见了人类的村庄。
麦田里，农人挥着镰刀，汗珠坠在晒成古铜色的脊背上；晒谷场边，孩子们追着蝴蝶跑，笑声脆得像风铃。细针悄悄落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臂上，那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笋。它小心翼翼地伸出口器，只吸了一小口——刹那间，那股带着阳光与麦香的甜润，像电流般窜遍它的全身。比花蜜醇厚，比晨露清冽，是它从未尝过的美味。
细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飞回黑石山。阿伊达哈尔正盘在巢穴里打盹，鳞片反射着洞顶漏下的微光。“伟大的阿伊达哈尔！”细针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找到了！人类的血液！那是世间最甜美的琼浆！”
巨蛇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贪婪的浊浪。“人类？”它的舌头嘶嘶地吐着，“很好，带我去。等我吸干他们的血，这片大陆就再没人敢看我一眼！”
恐慌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兔子把洞穴挖得更深，鸟儿把巢筑在最高的树梢，人类的村庄也早早关紧了篱笆门，男人们磨亮了斧头，女人们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一只燕子落在了村庄的晒谷场上。它羽毛是墨色的，翅膀尖带着点闪蓝的光，正是灵儿。它刚从南方归来，就听说了巨蛇的威胁。看着村里老婆婆抹着眼泪给孙子缝护身符，看着年轻的猎人对着黑石山的方向咬牙，灵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我去会会那只蚊子。”灵儿对同伴说，翅膀一振，就朝着蚊子们聚集的芦苇荡飞去。
细针正得意洋洋地向同伴吹嘘自己的发现，灵儿落在它旁边的芦苇秆上。“细针，”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不能让巨蛇去伤害人类。他们种的麦子，我们冬天也能啄食；他们屋檐下的燕窝，让我们躲过了多少风雨。”
细针嗤笑一声，翅膀抖了抖：“傻瓜！人类再好，有蜜露甜吗？巨蛇高兴了，我就能天天喝蜜露！”它说着，就要飞走去向阿伊达哈尔邀功。
灵儿急了，猛地冲上去，用喙狠狠啄向细针的舌尖——那是蚊子吸食血液的关键。细针尖叫着窜起，舌尖已经缺了一块，再也没法清晰地分辨味道，连说话都漏着风。“你等着！”它怨毒地瞪了灵儿一眼，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灵儿知道，这只能拖延片刻。阿伊达哈尔很快就会发现异常，它必须想个更彻底的办法。它飞到黑石山附近，看着那裂缝里透出的腥气，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灵儿故意在黑石山脚下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阿伊达哈尔果然被惊动了，巨大的头颅从裂缝里探出来，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灵儿：“是你伤了我的探子？”
灵儿装作吓得浑身发抖，翅膀都在颤：“伟大的阿伊达哈尔，我……我是为了您好啊！”它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只蚊子在骗您！它说人类的血液最美味，根本是谎言！”
阿伊达哈尔的瞳孔缩了缩：“谎言？那什么才是真的？”
“是您自己的血液啊！”灵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激动，“您想想，您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存在，鳞片比岩石硬，力量能撼动山岳，您的血液里藏着天地间的精华，那才是最甜美的！蚊子是嫉妒您，才故意骗您去寻人类的血，想让您消耗力量啊！”
阿伊达哈尔愣住了。它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灵儿的话像种子，落在了它自负的土壤里。“我的血液……”它低头看着自己鳞片下隐约流动的暗红色，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没错！我这么强大，我的血液自然是最好的！”
愤怒像火焰般烧遍了它的身体。它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欺骗，那只蚊子，还有那些怀疑它力量的生灵，都该死！它猛地昂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用头颅狠狠撞击着黑石山的岩壁。
“轰隆隆——”山摇地动，碎石像雨点般落下。阿伊达哈尔撞得越来越凶，鳞片被撞碎，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可它已经失去了理智，只觉得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血液是最珍贵的。
灵儿趁机飞得远远的，落在一棵云杉树上。它看着黑石山的裂缝越来越大，看着巨蛇的身体在疯狂的撞击中逐渐破碎，最后像一段烂掉的绳索，瘫在尘埃里，再也不动了。
只是在刚才的混乱中，阿伊达哈尔垂死挣扎时，一片锋利的鳞片划过了灵儿的尾巴，把原本完整的尾羽划成了两半。
尘埃落定后，大陆重归安宁。人类走出村庄，看着黑石山的方向，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动物们也从藏身之处出来，围着灵儿，叽叽喳喳地称赞它的勇敢。
“你的尾巴……”有只麻雀心疼地说。
灵儿抖了抖分叉的尾巴，笑着说：“这样不是更灵活吗？”
从那以后，燕子们的尾巴都变成了分叉的模样，像是灵儿留下的印记。每当春天来临，它们掠过村庄的屋檐，带着剪刀似的尾巴，人们就会想起那个勇敢的传说——是一只小小的燕子，用智慧战胜了残暴的巨蛇，守护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孩子们会指着天空中的燕子，听大人讲起灵儿的故事，眼睛里闪着光。而燕子们也总爱在人类的屋檐下筑巢，仿佛在说：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像当年的灵儿一样，守护着这片共同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