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可挽回的悲剧揭示了平静婚姻下的暗流涌动

2021年11月2日晚上,北京市某人民医院接到了急救中心转来的一条消息,一个小区里有人自杀,情况危急。医护人员到现场的时候,男病人躺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下面还铺了一个被子,被子上有血迹。他的妻子就在离他不远的卧室门口躺着。躺在地上意识已经有点模糊的男子是余某,而拨打急救电话的是余某的父亲。余某当时意识模糊,可睁眼,简单言语。初步检查,余某失血过多,好在暂无生命危险,急救人员立即将他抬上了救护车,而现场的那名女子,也就是余某的妻子许某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触摸颈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心跳停止,急救人员立即给予胸外按压,并给许某做了心电图,心电图提示直线,急救人员只能给家属交代了患者已经死亡的事实。

据余某的父亲回忆,事发的前一天,余某将两个孩子送到他那里,交给他和老伴照看。事发当天,他先是给余某打电话,想询问两个孩子学习的事情,可是余某的电话竟然关机了。于是他又打给了儿媳许某,但是始终无人接听。感到情况有些不对,老人随即开车赶到了儿子家。老人万万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儿媳许某躺在地上,情况不明,而儿子余某则躺在了满是血水的浴缸里。老人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赶紧拨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在配合警方调查的时候,余某的父亲提到,他赶到儿子家里的时候,余某还有意识。据当时余某说,他和妻子都是自杀的。不过随后警方赶到时,余某说了实话,其实妻子许某是他杀的。经过调查取证,警方也确认许某是被他人用绳索类物品勒颈导致窒息死亡的,余某构成了故意杀人罪,民警当场把他给逮捕了。通过进一步侦查,民警了解到余某和许某看似平静的婚姻,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他们之间存在着各种矛盾,案发时已经结婚10年,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孩子。

11月2日晚上八点多,余某的父亲感觉不太对劲,便开车赶往余某的住处,想看看儿子儿媳到底是怎么回事。余某的父亲说他一开门就看到了许某躺在了客厅卧室的门,叫她也没有反应,后来扯了一下她的左脚,立马感觉不对劲儿,脚挺凉的,之后他就赶紧去找余某。最后,他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余某,他光着身子躺在浴盆里,浴盆里有小半缸水,水是红色的。他上去拽了一下余某的胳膊,发现他的胳膊上有三道口子,他就问他怎么回事,余某告诉他的父亲说许某上吊了,余某的父亲马上拨打了110和120报了警。

警方在调查案件真相的过程中,查阅了余某所在小区的公共视频。公共视频显示,2021年11月1日8时05分,余某带着两个孩子从家里离开。11时19分,余某返回了家里。15时35分,许某下楼去扔垃圾,两分钟后返回了家中。之后两人再未离开过,直至案发。也就是说,这个家庭的悲剧应该是发生在11月1日的15时35分之后。而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去过余某家,周围的邻居也没有听到过异常的响动。

警方在查阅余某和许某的手机聊天记录时发现,最后一个与他们有过联系的是两个人共同的朋友林某。林某在11月1日晚上与两人有过多次语音对话和视频聊天。据了解,林某是余某的同学,跟许某也是多年的好友。林某说,11月1日19点多钟,他跟朋友在外面吃饭。21点45分,他收到了余某和许某发来的语音,意思是想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之后没多久两人又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当时他们两个人在家里穿着羽绒服,林某问了他们家里有那么冷吗,感觉他俩喝多了,当时和在林某一起吃饭的有五个人,有一个朋友还开玩笑说他们家什么菜,喝成这样。两个人搂着,然后拿着麦克风特别亢奋地在说话。他们让林某下个礼拜必须过去他们家玩。林某当时感觉他们两个人没什么特别大的异常,所以就没把这个当回事。

林某说当天晚些时候,他收到了余某发来的只有托孤两个字的信息,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他也不知道余某到底要表达什么。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他曾经给余某和许某发过信息问聚会的具体时间,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回复。直到民警找到他才知道许某已经遇害了,而嫌疑人竟然是余某。到了这一刻,林某一下子明白了余某给他发的那两个字的含义。而在警方看来,这个细节正好能够说明当时余某已经有了杀人,然后自杀的念头。

2021年11月4日,经过救治,病情趋于稳定的余某被民警押解着回到了案发地点,对现场进行了指认。据余某说,当天晚上他和妻子许某虽然没有争吵,但他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很快他便喝多了,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大概五点半左右,许某把他叫起来,让他把地上收拾干净,然后就又一块回到主卧室。余某说,即使妻子许某对他一切如常,但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无法从压抑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余某和许某是经家人介绍认识的,余某的性格比较温和,而许某则相对强势,遇事情绪直接就释放,他俩的状态就是互相压制的那种。俩人其实都比较强势,但是女的脾气会刚强一点,但是人还是挺好的。结婚之后虽然有过一些摩擦,但两人的相处总体还算融洽,不过这种相对平和的状态,在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后就被悄然打破了。孩子出生后,父母和岳父母都过来家里住,一个家里边六口人难免会发生一些磕磕碰碰的事情。余某的父母跟许某发生正面的冲突,通常是因为育儿观念不同。许某要求老人必须按照她的来,她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就是科学的。余某说这种冲突发生在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从洗衣做饭到养育孩子,并且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许某跟她自己的母亲争吵的特别激烈,当时也是因为教育孩子的事情,然后她母亲就特别生气,直接回屋把门一关,从里头锁上了,许某随即跑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跑到门口,然后冲着她自己的妈妈喊,让她开门出来,就非得要说清楚这个事儿。余某的岳母不开门,许某就在外面拿着刀把门砍了好几刀。后来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理谁。第二天余某特意下午请假回家,一进家门他就看到岳父岳母在客厅坐着,余某替许某跟岳母道歉。

在审讯中,余某多次提到类似的家庭矛盾,据他说,每次发生矛盾后,都是由他来主动化解,而方法就是委曲求全,几年下来,他感到身心疲惫。案发三年前,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余某说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带给两家人除了喜悦,更多的则是疲惫和无休止的争吵。我既然选择了她作为我的人生伴侣,我就可以宠他,也可以惯着她。但是从长辈的角度,他们岁数大不要再跟他们计较,这样他夹在中间会很难做。如果是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他可以选择委屈自己,但是他发现他没办法通过委屈自己使得每一段关系得到更好的处理,他可能这时候就陷入一种无助的状态。

余某说,他夹在妻子和老人中间感到非常痛苦,而他的这种情绪平时也无法释放,能感觉出来他生活挺压抑的。可能从小朋友也不多,就形成了比较封闭的性格。出了事儿出了问题,他不会跟别人说,就想自己化解。但是有些时候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对待事物的看法可能比较片面。

在接受警方讯问的时候,余某反复提到,自从双方老人来帮忙带孩子之后,家庭矛盾就不断出现,他为此感到心力交瘁。可是余某家里的长辈并没有把这些冲突看成是多么大的问题,他们觉得夫妻之间、婆媳之间,甚至是母女之间在日常生活中发生这样那样的矛盾都是很正常的,每个家庭都无法避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矛盾竟然会让余某心态崩溃,最终发展到杀害了妻子。同时,他们也有很多疑问,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过得如此压抑,为什么不选择离婚呢?况且类似的矛盾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余某为什么选择在此时动手呢?

带着这些疑问,检察官再次跟余某进行了交流。余某说周围人认为他们之间问题不是很多,就是家庭、夫妻之间一些琐碎的事情,这些琐碎的事情对于许某来讲或许不是问题,但对于余某来说却是大问题。

从老人离世都没有见到重孙子开始,余某就对许某开始心存怨念,但他从未与许某深谈过这个问题。所以在许某看来,余某并没有对此事很在意。后来余某因为家庭琐事提出离婚的时候,许某也认为他只是一时气话,但是关于为什么要离婚可能都没有了解清楚。

在感觉离婚无望,又没有其他解决方案后余某的内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个极端的想法。余某认为只要他们俩一块死了,所有这些就都结束了。对此他有过心理斗争,轻易不敢下决心。其实在两年前,他就想着要把他的妻子杀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时机。

据余某说,当天上午他逐渐从酒精的麻醉中清醒过来。当时妻子许某正在看电视,看到他醒了,妻子便提议让他的父母再过来帮忙照看孩子一段时间,口气里完全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之前他们俩本来就说好的,余某的父母待到元旦之后就回去了,等春节的时候再过来。现在许某又突然说让余某的父母过来带,什么都得她说了算,平时有一些什么事儿都是直接通知,从来不跟余某商量。

孩子出生之后,两家人就达成了口头协定,每家老人每半年轮流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可是2020年下半年,许某的老家临时出了点事情,原本应该有姥姥姥爷照顾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爷爷奶奶身上。爷爷奶奶连续带孩子一年后,姥姥姥爷于2021年3月才接下这个任务。父母过来北京,当时说好的是在北京照顾两个孩子到年底再回去。可是就在2021年7月的时候,许某和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孩子的姥姥发生了冲突。姥姥一气之下回了老家,姥爷一个人撑到了十月份后,也提前离开了。因为她的父母本来说待到年底的,如果岳父母提前回去,余某的父母就又要过来带孩子,后来没让余某的父母过来,他们俩当时就强撑着,早晨起的特别早,晚上提前请假下班回来接孩子,然后再回家做饭,撑了大概有一个月左右。

就这样,在单独照顾了一个多月时间后余某和许某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在11月1日那天把两个孩子送到了爷爷奶奶家,说是待一个星期后再接回来。当时许某提出让爷爷奶奶继续帮忙照顾孩子一段时间。余某对此很生气,在他看来,明明是因为妻子许某跟孩子的姥姥发生了矛盾,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那为什么要让孩子的爷爷奶奶来承受代价呢?爷爷奶奶也没说不愿意,但他认为必须是公平的。

在审讯中,余某对此表示十分苦恼和无法接受。当时他的岳母已经说好年底到时候再换班,余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他的父母提前过来照顾孩子。余某说爷爷奶奶之前已经照顾了两个孩子一年,非常辛苦,这还没休息多久,就又要顶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余某当时心里想的是,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大上小学三年级时,老二也才上幼儿园,这个日子遥遥无期,根本就没个头。余某说他越想就越恼火,于是便趁着许某去卫生间的时候,翻出了一根绳子,在许某回到床上后,伺机将其勒死了。

杀了妻子之后,余某写了两份遗书。一份以他妻子的口吻来说,一份以他自己的口吻写的。余某想着这样孩子应该比较能接受,不是爸爸杀掉了妈妈,是爸爸和妈妈一起死了,分别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庭审中,许某的母亲考虑到两个外孙的抚养问题,她谅解了余某杀害自己女儿的行为,希望法官可以对他从轻判决,希望两个孩子在没有母亲养育的情况下,可以尽早的见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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