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汣月
今年过年,一点年味儿也嗅不到了。或许是年龄渐长,不再贪恋热闹喧嚣,也不喜欢应付那些一年到头很少联络的亲戚。不过是借着年节,提着几箱并无多少心意的礼品,客套寒暄几句便匆匆收场,一天奔波下来,只剩满身疲惫。
又或许是天气太过温和,气温升至十余度,全然没有冬日该有的凛冽,更无半分过年该有的模样。与记忆里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新年相比,如今的日子,少了太多仪式感。
我总觉得,过年本就该是冰天雪地,该是裹着厚棉袄,顶着刺骨的寒风,走街串巷、热热闹闹地去拜年。
小时候,最盼的就是寒假,盼着跟爸妈回乡下过年。妈妈总会提前备好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我总是忍不住偷偷摸了一遍又一遍,只等大年初一清晨穿上,欢欢喜喜地去给大伯二伯拜年。
年前,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备年菜,将一整个新年要吃的食物一次性做好。那时候没有冰箱,全靠冬日严寒这天然冰柜保存,放上二十多天也不会坏。
我们小孩子嘴馋,总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伸手去拿,奶奶便会轻轻拍一下我们的小手,柔声又带着几分严肃地说:“不能拿,要先敬过神仙才可以。”我们便吓得立刻缩回手,乖乖等着奶奶祷告完毕,才敢大快朵颐。说到这儿,我又想起了离开我们一年半的奶奶。都说百岁老人仙去,便能位列仙班,或许您早已化作天上星辰,所以我才很少在梦里遇见您。
年前最让我们欢喜的事,便是结伴去田埂间寻柏树枝。折下新鲜的柏树枝,将细小的枝条用红绳细细捆好,挂在门的两侧,留到大年初一上香使用。我们几个孩子在一望无际的麦地里穿梭,柏树不高,以我们的身高刚好够得到,不过片刻,每个人都抱着一捆青翠的柏枝,蹦蹦跳跳地回家。
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童年记忆,终究像一卷蒙了尘的旧胶片,随着年岁渐长,慢慢褪色、模糊,沉在了记忆最深处。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些热气腾腾的年,那些陪我长大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不是年味儿淡了,是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满心欢喜、轻易满足的年纪。风还是那年的风,雪却不是那年的雪,烟火依旧,只是盼年的心,早已被岁月悄悄磨平。往后的每一个新年,我们都在回忆里寻找旧年,在思念里牵挂故人,原来长大,就是一边失去,一边怀念,而那些最珍贵的温暖,永远留在了有奶奶、有冰雪、有柏枝香的童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