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记得那个午后,阳光懒懒地铺在教室的旧木桌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窗边的沈栀低头写字,马尾辫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跑出来的全是她名字的声音——沈栀,沈栀。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十七岁的林深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需要资格的。他不够高,不够帅,成绩也只是中游。沈栀不一样,她是班长,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酒窝里。她的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更不缺献殷勤的男生。林深选择把那些话吞回肚子里,以为这样就能让时间把心动的痕迹磨平。
他唯一能做的,是每天早到半小时,把沈栀桌上的灰尘擦干净,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冬天的时候,他会提前把靠近她座位的那扇窗关好,怕冷风灌进来。这些事情微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像是往大海里丢石子,以为总有一天能填平那片蔚蓝的深渊。
高三那年夏天,毕业晚会散场后,沈栀忽然走到他面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笑着说:“林深,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他愣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沈栀的眼神暗了暗,转身跑进了人群里,马尾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是她的闺蜜后来告诉他的。可是那又怎样呢?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学四年,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她的消息,知道她谈了恋爱,又分了手,笑容依旧灿烂。林深把这些消息一条条存进心里,像收藏家一样小心翼翼地保管着。他也会在深夜翻她的朋友圈,看她去了哪些地方,吃了什么好吃的,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他点赞,偶尔评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模糊却有安全感。
毕业后第三年,他在同学聚会上再次见到沈栀。她剪了短发,穿一件驼色的大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二十岁那年一样好看。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说当年谁喜欢谁,轮到他时,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沈栀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散场时他送她回家,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快到楼下时,沈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说:“林深,你知不知道,有些话如果不说,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跳得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快。他张了张嘴,可那些在心底住了十年的字眼,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晚安,路上小心。”

沈栀看了他三秒钟,转身走进了单元门。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一周后,林深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了高中毕业照。照片里沈栀站在第二排中间,笑得无忧无虑。他忽然想起毕业晚会那天晚上的月光,想起她问他的那句话,想起自己摇了摇头。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从来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她在你面前,你却不敢说出那句喜欢。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话:“沈栀,其实那年夏天,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林深,你迟到了十年。”
他没有再回复。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流,像是替那些年错过的时光在流眼泪。他想,有些话或许永远不会太晚,但也永远不会太早。它们只会在一个刚刚好的时间被说出来,然后轻飘飘地落进风里,成为青春最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