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家访,我们穿行于同一座城市,穿梭于别墅与窄室之间,仿佛在两道截然不同的门后窥见了人世间的沟壑。
第一天去访那家别墅,厚重铁门轻启,门锁咔嗒一响,眼前是阔绰庭院,花木扶疏,空间大得能容得下空旷回音。第三天去访的另一户人家,却蜗居在拥挤的楼群深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推开门,吱呀作响的门板后面是逼仄空间,家什在有限之地局促地堆叠,几乎连转身都困难。在那样局促的空间里,我却看见一位母亲,正细心抚平沙发上一块褪了色的布套。那双手在狭窄中理出秩序的动作,反而让我内心猛然一痛。
最使我无法忘怀的是另一处小小陋室。房间里仅有一扇小窗,微弱的光线勉强挤进来,却难以驱散屋里的黯淡。一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趴在矮桌上面,头埋得很低,正专注写着作业,仿佛正在幽暗处自己点燃一盏灯。我转瞬想起昨日才去过的别墅,阳光从落地窗长驱直入,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家孩子正弹着钢琴,琴声清越,阳光在琴键上跳跃——可这光竟未能透进咫尺之遥的陋室中,咫尺之间,却分明横亘着不可逾越的界限。
最后一天,我坐在车上,从后视镜中望见那些华丽的屋宇缓缓后退,又迎头撞进眼前破旧斑驳的楼群。城市熙攘,同一片天空下,竟有如此迥异的人生在同时上演——有安适栖居的,亦有挣扎求存的。
阳光普照,本无偏私地洒落于千家万户的窗棂之上。然而,一墙之隔,两重天地:有人能推开大门,尽情拥抱光芒;有人却只能于窄门之内,侧耳聆听外面世界的声响。
原来,所谓人世间的咫尺天涯,并非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命运里天壤的差距。这城市,将如此不同的人生,都塞进了同一张地图——只是有些门打开是广阔花园,有些门后仅容得下无声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