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初霁,散若寒霜

京城,燕园别墅。北京的寒风刮起来,还是刺骨的凛冽。云初霁坐在壁炉旁边的轮椅上,寒意却从皮肤进入心脏。冰凉的手机上,娱乐头条直直刺入云初霁眼中:【京城首富顾寒时于前日花费两个亿,为天才舞后俞青青庆生。】视频里,俞青青坐在私人飞机上,看着窗外漫天烟火,笑得格外甜蜜。顾寒时搂着她的肩,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她。动作亲密的,好像一对神仙眷侣。评论区的热评不断滚动着。“顾总对她的同校学妹就是不一样哈~”“果然还得是差七岁的年上恋啊,磕死我了……”“哼,云初霁那个老女人还想纠缠寒时,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刺眼的评论如同利刃,一句一句扎向她的眼。她雕刻玉如意的手立马停了下来,猛地咳了一口血出来。小梅见状连忙拿纸给云初霁擦拭,又倒了杯水给她。看她渐渐恢复过来,才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这些人就只会盲目跟风,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说。”“要不是你双腿残疾,今年‘我是舞王’的冠军还轮得到她俞青青嘛,而且她能获奖还不是因为有你的指导,凭什么所有的东西都得她来享受。”云初霁沉默着看向桌上的玉如意,眼神没有半点光芒。小梅不禁心疼起来,说话也愈发大胆:“那个俞青青不就是比小姐您年轻了点嘛,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比她好看多少倍,也不知道她给先生吃了什么迷药,哄得他这般委屈您,说您倒贴、小三,先生也不帮你否认,你又何必再雕刻这个玉如意呢?”大雪纷飞,窗外很快一片白雪皑皑。云初霁握紧手中雕刻了一半的玉如意,回想起去年他刚求得这块新疆和田玉的场景。他说要她亲手雕刻一只属于他们的玉如意,刻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首尾相连,象征他们的婚姻甜甜蜜蜜,忠贞不渝。云初霁想都没想就应允了。可一看到视频里顾寒时和俞青青亲密的搂在一起......眼泪萦绕眼间,云初霁握紧美工刀刀柄。书房门被人踢开。还未见人脸,一阵檀木香味便扑鼻而来。她被人从手臂将身子生生拔起,桌上未雕完的玉如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寒时身着西装,狭长的眸子透出刺骨的冷意,声音带着怒气:“云初霁,你好大的胆子,你有什么资格欺负青青?”他一把抓住她的下颚,眼神似有怒火灼烧在她脸上。“那些舆论都是网友自发说的,又不是她让网友那么说的,你跟她计较什么?”“你也是跳舞的,知道身体对舞蹈家来说有多重要,你却故意让她在雨中等了你一个小时,装病不见,你的心思怎么那样歹毒!”回想那天,云初霁眉头紧皱,喉咙生涩:“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就让她先回去了,是她自己不肯走,非要在门口等着。”她本意是解释,却成了推卸。他猛然将她的下颚狠狠甩到一边,眼底的厌恶更是令人发怵。“你撒谎也撒得像样一点。”“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我陪你过了那么多个生日,不过才陪俞青青过了一个。你到底在委屈些什么?”他话锋一转,眸中冷意更甚:“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顾太太,就没人敢忤逆你?“云初霁一下没站稳,美工刀割破手指,鲜血瞬间刺红了眼。云初霁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双鲜红的眼直直的看着顾寒时。这两年来,只要她和俞青青出现在同一地方,俞青青一出了事,就全是她干的。该闹的,该吵的,该解释的,全都试过了.....现在她,真的吵不动了。云初霁指甲在手心快抠出血来,嗓音近乎颤抖。“顾寒时,你不觉得你太狠心了吗?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啊......“还没说完,顾寒时一把握住她流血的手,捏得血更加往外涌。“狠心?青青在雨中被淋感冒了现在还没好呢!我要是真狠心就应该让你也出去淋雨,陪她一起感冒,直到她好了为止!”手心的血滴在身上的白毯上,红得让人发怵。顾寒时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厌恶。虚伪至极,没有半点从前良善的影子。“你要是再敢欺负青青,我告诉你,你就别想踏出这个家门半步!”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偷偷跑出来的小梅红着眸子打电话去请医生。伤口的血液渐渐流干,在表面凝成一道血痂。云初霁这时才呢喃道:“他忘记了……”忘记他告白时曾向她许诺:这个世界上,万物都会变,但我会永远永远爱初霁。不会游离,不会变心。忘记求婚时的承诺,他说他要给她最好的生活。他也忘记了,当初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变了心,她一定会头也不回地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雪连下几天,似乎要穿透玻璃,将凛冽的寒意裹挟进来。卧室里,云初霁坐在轮椅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出了神。手机震动,是俞青青的最新动态。照片里,圣诞彩灯在她身后闪烁,暖黄的光晕映在脸上,衬得她笑容格外温柔。而照片一角,顾寒时正守在炉灶前,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热红酒,肉桂和橙子的香气氤氲缭绕。他侧脸被蒸汽熏得微红,烟火气中透出无尽的宠溺。同样是雪,落在俞青青那头,却成了两人缱绻温存的浪漫点缀。医生上前给云初霁检查腿疾,许久,医生只摇了摇头:“太太,您的双腿本来还有一线希望,可是这几天似乎又着了凉,寒气入体,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想恢复的话,只能让顾先生联系国外权威的专家了,或许还有治愈的可能。”“治愈的可能是多少?”云初霁看向自己无法站立的双腿。三个月前,京城大剧院发生坍塌事故。云初霁当时正站在舞台上演出,演出台上那么重的灯棒就那样砸了下来。她当场昏厥。从医院醒来才知道,自己的双腿被砸到了神经。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站起来。所有人都劝她跟顾寒时说,尽快飞到国外手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没人知道,知道双腿受伤的第一天,她就开了口。她双腿瘫软,坐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没办法站起来和顾寒时一起看黄昏日落”怎么办。她的顾寒时却忙着给俞青青办那场盛大的生日宴,没来医院看过她一眼。听了她的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还是漫不经心。“不过为她庆个生,你和她争什么?““哪里会那么严重,还残疾!云初霁,你为了骗我什么谎都撒啊。“电话挂断,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听。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向他提了多少次。每提一次,过去的那些美好回忆就减掉一分。减掉最后,已经没有美好回忆可以用来扣了。后来,他连说的机会都不再给她。……小梅含着泪把医生送走。回到初霁身边时,眼泪也忍不住地决堤。“太太,您的双腿难道还比不过俞青青那个女人的生日重要么。”“要不是我去医院去的及时,您的双腿可能都要截肢了。”“凭什么她现在好好的可以站在舞台上跳舞,太太您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我真希望当初在舞台上被砸的那个人是她就好了。”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云初霁!”“你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下人的?自己受伤还不够,还要让青青陪你一起受伤是不是!你现在的歹毒心思,哪有半分从前温柔善良的样子。”云初霁感到一阵寒意,上半身如同一动不动的双腿,失去了知觉。面色阴冷的顾寒时此时忽然站在门口。小梅被这个眼神吓得差点跌坐在地。可一想到云初霁不能站起来的双腿,想到顾寒时连医生都不帮她请,她还时刻挂念他的样子。她便挺直了身子。“自从你遇见俞小姐之后,就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们太太,还动不动就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欺负太太。可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承诺太太,说永远不会变心的......”话还没说完,顾寒时便连续扇了小梅两个巴掌。云初霁看不过去,连忙推着轮椅挡在小梅面前。“小梅是从我娘家跟过来的,很多规矩都不懂,我以后会好好教她的,你这次就放过她吧!”顾寒时哪还听得进她的话,语气更加凶狠。“像这种爱嚼舌根的人,顾家不需要!来人,把王小梅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今后不准她再踏进顾家半步!”“我看以后谁还敢!”……小梅无父无母,从小就跟着她,离了她小梅还能去哪儿?小梅伺候了她十八年,怎么说也是半个亲人。云初霁实在不忍心,坐在轮椅上用尽力气阻挡顾寒时。“寒时,我求求你了,不要赶小梅走,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教她规矩。”“只要你不让她走,我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你。”小梅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云初霁流泪。“顾总,你要是对太太好,让我走我一定一声不吭,可现在您这么对太太,我怎么能放心走。”“我不走,说什么都不走,这个家除了我,还有谁会护着太太!”云初霁不断央求着顾寒时,身子几乎要从轮椅上跌落在地。可顾寒时并没有放手的意思,脸上还是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他一把拎起小梅,想要把她拎出家门。小梅不断在他手中挣扎着:“我不走!我死也不离开太太!”小梅在顾寒时手里疯狂扭动,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数道血痕。突然——“砰!”她的后脑重重撞上玄关尖锐的大理石摆件,鲜血瞬间从发间涌出。血液很快就染红了地面。“快叫医生,快去叫医生啊!”云初霁吓得从轮椅上跌落下来,身上沾满鲜血。趴在小梅面前不断地呼喊着。可无论怎么喊,眼前的这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了呼吸。云初霁瞬间僵在原地。她的小梅,就这么没了?不,小梅不可以死。云初霁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拉住顾寒时的裤腿:“寒时,求求你,救救小梅……”顾寒时眼底微怔,但很快又一腿踢开她:“这都是她自找的!”云初霁绝望了。她猩红着双眼,浑身发颤,死死盯着顾寒时。她真恨不得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将小梅的死说的跟蚂蚁一样轻巧。看到云初霁红得骇人的眼睛,顾寒时眼神微动,目光却仍像淬了毒的刀。“你该感谢我,用一条贱命教会你什么是规矩。“说完,就从小梅的尸体上跨了过去,黑色大衣翻涌如深渊。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给你看病!我倒要看看,这病能有多严重!”

翌日,云初霁是被痛醒的。窗外下起了冰雹,拳头大的冰粒砸在玻璃上,似要把人砸穿。云初霁想从床上坐到轮椅上,下意识喊出“小梅”的名字。无人回应。跟了她十八年的小梅已经死了。就因为护着她多说了几句,就被她曾经最深爱的男人,活活逼死了。挣扎着推轮椅到昨天小梅出事的地方,血迹已经被佣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似的。墙角下只剩一枚她前不久送给小梅,说要给她做嫁妆的金戒指。那小丫头到死,都念着她的未来。可她自己,再无未来。从今以后,轮椅只能她自己推了。眼泪不断从眼眶涌出,似乎要把她的整颗心腐蚀。她推着轮椅离开,准备安排小梅下葬的事宜。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初霁啊,你爸爸的公司这几年经营不善,现在刚刚有了起色,顾寒时却说要撤资,现在这种情况下撤资,你爸的公司不就完了吗,初霁,你能不能劝劝寒时!”鼎川公司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公司倒了爸爸的心血也就没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顾寒时对她只有厌恶,没有半点妻子的情分。云初霁一脸为难,最终还是拨打了顾寒时的电话。意料之中,没有人接。她只好赶到顾寒时的公司,在休息室等了三小时,才等到他愿意见她。云初霁推着轮椅坐在顾寒时面前。顾寒时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什么事?”他的冷漠如同一把寒意逼人的刀,一刀刀剜去云初霁心底的温度。“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不愿见我。”“但是我爸的公司现在刚刚有起色,一旦撤资就什么都完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给我爸撤资。”顾寒时将眼睛从电脑旁边移开,看着她,眼神陌生至极。“云初霁,你现在找我就为了这些事?”“我当初和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势力的人!你想嫁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我顾氏的实力!”冰冷的语气像是一把利刃,扎在云初霁的心口上。云初霁只觉心口绞痛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困难。她在他心里,竟成了这般势力的人。她本想就此作罢,但一想到父亲操劳的身影。又将轮椅推向前了几步:“寒时,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愿意帮我父亲,我愿意跟你两清。”男人正在签文件的钢笔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片漆黑的污渍。他缓缓抬头,眸色森寒:“你说什么?想都别想!”不待她回话,他又冷冷地看着她:“只要你去给青青赔礼道歉,我就同意不给你父亲撤资。”“怎么道歉?”“下跪。”听到这两个字,她不禁瞳孔紧缩。她双腿残废,如何给俞青青下跪?然而,顾寒时有的是办法羞辱她。第二天,顾寒时推着她的轮椅到了俞青青面前。一见面,顾寒时便从她身后绕到俞青青身后。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俞青青纤细的腰肢,将下巴亲昵地抵在她肩窝处。顾寒时低头,薄唇轻轻擦过她颈侧。两人呼吸交缠,旁若无人地亲昵,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甜腻起来。这一幕,仿佛她才是那个不被爱的小三。他们缠绵结束。顾寒时便命人抬着她从轮椅上下来,两个佣人,各抬一边。才让她没办法支撑的双腿保持跪立的动作。他让她,用这样狼狈的姿势出现在俞青青的眼前,连一丝体面都不留给她。“说话啊,不准备道歉了吗?”片刻,顾寒时的声音响起,将她最后的自尊彻底击得粉碎。“对不起。”“是我错了。”她不是错在这里。她错就错在嫁给了顾寒时,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不会负她!不会游离,不会变心?可笑。即使保持跪着的姿势,但云初霁始终没有低头,脊背依然挺直。可等旁边的佣人重新再扶她回轮椅上时。她便忍不住猛地弓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猩红的血滴从她唇间迸溅而出,一滴、两滴……在地面绽开暗红的花。

云初霁什么都没说,淡定地抹去嘴上的血。在三年前发现他和俞青青的关系后,她本以为她的心早就麻木不仁了。却没想到,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亲昵时,心还是这般钻心的疼。她深吸一口气,将快溢出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家里,还有爸爸妈妈等着她。从这栋顾寒时专门给俞青青准备的独栋大别墅走出来时,还听到不少佣人的议论。“她就是顾总的夫人啊,怎么看起来那么狼狈啊。”“坐在轮椅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就是啊,真以为这样顾总就会心疼啊,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唉,她也不看看,她能跟俞小姐比么。俞小姐前几天一咳嗽,顾总就给她请来了最好的医生,寸步不离地照顾了她三天三夜,有些人就算坐轮椅,也得不到顾总的半个眼神。”那些话语像带着倒钩的匕首,每剜一下都勾出新的血肉。她死死咬住自己嘴唇,直到一股血腥味从嘴角弥漫到口腔。......几天后,云初霁便叫管家安排车辆,回家看父亲母亲。车缓缓驶来,映入眼帘的却是管家为她安排的“专属座驾“——那辆运海鲜的又脏又臭的面包车。云初霁被人抬上车。堆满货物的拥挤的车子里,她的身子都有点施展不开。刚坐下,司机便故意将车载电台的音量开到最大。“据悉,云氏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于今日宣告破产,让人不禁唏嘘不已。”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云初霁的心口。她死死抓着椅子,手指掐得发白,额头和心口疼得像要裂开。他不是跟她说好了不撤资吗,为什么会......她正想打开手机,就听到了来电铃声响起。妈妈焦急又伤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初霁,你赶快来医院看看,你爸出事了……”轰的一声,车窗外电闪雷鸣。云初霁大脑一片空白,赶忙让司机调头,开往医院。到医院时,看到的画面狠狠刺痛着云初霁的双眼。母亲趴在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身上,发出凄厉的哭喊。云初霁用颤抖地手推着轮椅,推了好一会儿才赶到母亲面前。许久,才缓缓开口问出一个她不敢接受的事实。“妈,爸他……”还没问出口,母亲沙哑着声音开口:“你爸他死了。”霎那间,云初霁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耳边嗡鸣作响,仿佛天都塌了。她哭着继续追问:“妈,这不可能,爸怎么突然会....”云初霁母亲停住哭泣,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顾寒时撤资了,你爸的公司因为资金链锻炼,很快就破产了,每天,都有十几个债主上来讨债。”“你爸他实在是坚持不住,就……就跳楼自杀了。”自杀?“送到医院时,人就已经断气了。”听到这句话,云初霁一下瘫软在轮椅上。她看向那块盖着父亲的白布,痛不欲生,手指攥在手心,几乎要攥出血来。顾寒时啊顾寒时,她从没想过他能冷漠无情到这种地步。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从小养她到大的亲生父亲。她的目光停留在手机屏保里那张结婚照。泪水,一滴一滴滴在他们的笑脸上,极其讽刺。曾经,他是待她那般地好。她有次感冒,在床上躺了三天,他心痛落泪,更是登三千阶,只为给她求一枚平安符。大学四年,他因为一场酒局,错过了她的生日,却还是在深夜,捧着一束花,赶到宿舍楼下。他说,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她真的以为他们会这样在一起一生一世。所以大学时放弃了国外顶尖舞蹈学院的邀请,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她。如今,不过仅仅结婚五年,一切就都变了样。这一次,他竟然连她的父亲都不放过。那她,也没有必要再对他心软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努力地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可还没推到电梯前,整个人就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坚持不住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顾寒时坐在床边,眉眼似乎有几年前的温柔。“初霁,你醒了?”她想说的话很多,质问的,责怪的,控诉的,每一字一句,都是她对他不爱她的呐喊。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顾寒时吹了吹手中的药,递到她嘴边:“现在不烫了,可以喝了。”她一动不动,眼睛像两潭干涸的枯井,映不出一点光,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见她如此,顾寒时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愧疚。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大剧院舞团表演的门票,递给了她。“初霁,我记得你之前最喜欢这个舞团,出院后我们一起去看这个舞团的现场表演好不好?”她不说话,默默接过这两张她曾期盼收到的门票,很快撕了个粉碎。他害死了她的小梅,害死了她的亲生父亲,还能指望她原谅他吗?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恨他!可她到头来更恨自己,爱错了人。“云初霁!”顾寒时被她手撕门票的行为激怒,忍不住对她大声怒吼。“你又在这里闹什么脾气,你这些天来闹得还不够多吗?现在给你台阶下你还摆上谱了,谁给你的胆子?”想当初,刚结婚时,她是一个多么通情达理的女子。现在离结婚才过去五年,她怎么就成了这么一个善妒的怨妇?云初霁麻木看着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两张票,就能让她原谅小梅的死,父亲的死,将过去他的所作所为都一笔勾销?太天真了。从他能下得去手这么对待她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终有一天,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顾寒时还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不用说,又是俞青青。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只是光看顾寒时脸上的笑容便可猜出一二。她的父亲死了,他竟然还能和别的女人调情笑得如此甜蜜。曾经的那个顾寒时,或许也早就死了。顾寒时挂断电话,便拿起外套要转身离开。似乎是看到她在病床上苍白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他帮她拉了拉被子,开口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陪你。”原来,他的晚点是晚五天。五天后,他出现在了父亲的灵堂前。她坐在轮椅上,顾寒时跪在烧纸钱的火盆前,看着一叠又一叠的纸钱,在眼前燃烧殆尽。直到宾客散去,顾寒时才走到她面前,说了句:“节哀。”这两个字,将她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又勾了出来。她抬起麻木的双眼,看着这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却只有一种极深的厌恶感。她将手里的纸钱都悉数扔到他的脸上:“顾寒时,是你害死了我爸!”他根本就没有脸,再出现在她爸的灵前。“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向俞青青道歉,你就不会撤资!要不是你骗我,我爸他怎么会死!”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在整个灵堂,太阳穴的神经血管好像要喷涌而出。顾寒时沉默着,任凭她的手在身上捶打。沉默过后,顾寒时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俞青青录下的一声:“寒时,我爱你。”听到铃声,顾寒时默默拿出手机将闹钟关闭,随后握住云初霁捶打的手。“青青生病了,现在要吃药,我先走了。”云初霁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来羞辱她一番。顾寒时转身离去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钝刀一刀一刀剐在心上。在顾寒时快走出灵堂时,她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顾寒时!”顾寒时脚步一顿,随后又抬起了一只脚,准备继续往外走。“顾寒时,我们离婚吧。”离婚的字样从身后传来,顾寒时脸色阴沉,终于转过了身。“云初霁,你再说一遍?”看着顾寒时冰冷的眉眼,云初霁再次沉声道:“离婚!”“顾寒时,你我五年夫妻,缘尽于此,今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云初霁从轮椅旁边的包拿出离婚协议书,递给了面色阴沉的顾寒时。顾寒时将离婚协议书拿到手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猛然将离婚协议书撕成两半,将纸屑挥洒在空中,白色的纸屑落在地上如同黄色的纸钱。他用力掐住她的下颚,眼睛全是怒意。“休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顾家!”“离不离婚我说了算!云初霁,我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你了!你竟然还有胆子跟我提离婚。”“这段时间你做的哪件事能轻易被我原谅!我看我还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惯着?云初霁嘴角弯成苦笑的弧度,讽刺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灵堂。他所谓的惯着,就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逼死她身边的小梅,害死她的亲生父亲,然后跟别的女人在她面前卿卿我我?“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惯着了,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放过我,不要再惯着我。”顾寒时脸上涨的通红,一把将牌位前的贡品全部推倒在地。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现在这副似乎把所有一切都看穿了样子。“你到底在跟我闹些什么,结婚五年,我哪件事亏待过你?就算俞青青怀了我的孩子,顾太太也只会是你,你非得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吗?”烧纸钱的烟味钻入鼻腔,呛得她鼻尖发酸。她的手摊在椅子的两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她曾经以为矢志不渝的爱情,早就插入了别人的身影。顾寒时早就在三年前,背叛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爱情。甚至和她还有了孩子,或许他和俞青青所在的那个地方,才更能被称之为家。云初霁感觉眼前出现了巨大的模糊,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但很快,她便被顾寒时的动作给整清醒了。顾寒时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放在灵堂的供桌上。她用力握住他粗暴的手,控诉道:“你的从未亏待,就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家人,害我双腿残废,再也无法站上舞台是吗!”“顾寒时,你和她在床上缠绵悱恻的时候,可曾想起过你大学向我求婚时的承诺:这个世界上,万物都会变,只有你不会游离,不会变心,永远只爱我云初霁一人!”顾寒时听到这话,没有丝毫后悔之情。眼里全是对她话语的嘲讽。他将她握住的双手反扣回去,粗暴地褪去她的衣服。“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怕俞青青动了你顾太太的位置,现在,我如你的愿。”“顾寒时,你疯了!这是我爸的灵堂,我爸尸骨未寒,你不能这么对我!”云初霁用尽上半身的力量,试图去阻止顾寒时的粗暴行为。但双腿残废的她,又能使得出多少力量去对抗他呢?顾寒时单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按在一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

顾寒时的吻如暴雨般砸下,动作粗暴,带着近乎暴戾的占有欲。她仓皇抬眼,正撞进他猩红如血的眸子里——“顾寒时!“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臂,“爸爸的棺柩就在三米外,你疯了吗?“男人低笑一声,指腹重重碾过她红肿的唇瓣,动作反而越发凶狠。“云初霁,这件事,以前我们不是做过百次千次了,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我记得你之前可是很乐意的啊。”她闹了这一通,不就是想要个孩子?这会儿说要守孝,他偏不让。他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似乎要与她融为一体:“云初霁,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这一晚,顾寒时的动作几乎没有停过。小腹迎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云初霁的骨头几乎要散架。灵堂的白菊在剧烈摇晃中簌簌坠落,混着她眼角溢出的泪。她疼得意识模糊,指甲在墙上刮出带血的痕,每声呢喃都混着泪与血沫。破碎得让人心尖发颤。顾寒时冰冷的眼神突然发出温柔的光,他抬起手,正想把云初霁拥入怀里。灵堂却响起一阵敲门声。“顾总,不好了,俞小姐说药没有您亲自喂的话,她就不吃了。”顾寒时悬在半空中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去。云初霁看向他默默放下的手,眼神空洞的没有任何波澜。走到门口时,顾寒时想起云初霁那空洞的令人发颤的眼神,还是回过头来。给她额头落上了一个轻轻的吻。“你这几天养好身体,我晚点再来看你。”云初霁闭上眼。门关上的那一刻,一抹温热从她眼角落下。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雪停时,云初霁已经回到了他和顾寒时的家。看着眼前这个和顾寒时一起打造的家。鼻腔突然窜上一股尖锐的酸意,刺激得眼眶瞬间发烫。她想回家。这个家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只要看到有关于顾寒时的东西,他的那些所作所为就会一幕幕冲击她的大脑。可管家却告诉她:“太太,别墅的车都被统一送去保养了,是真的没有多余的车了。“云初霁静静凝视着积满灰尘的钢琴,喉间翻涌的铁锈味被她生生咽下,只在唇角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其实,没必要骗她的。她都听见了。就在刚刚,顾寒时让人来传话。他说的明明是——“顾总去陪俞小姐了,怕太太看不到顾总又作妖去找俞小姐的麻烦,顾总吩咐说要是太太要出门,就说别墅里没有车了,让她在家里好好待几天,冷静冷静。”别墅离市中心很远,当初是为了不让别的东西打扰两人甜蜜的二人世界。可现在,别墅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既然如此,她可以成全他们。从今往后,她选择离他离得远远得,山海不相逢,日月各西东。这样也不行吗?云初霁推着轮椅,独自往别墅外推去。推了很久,才在路上拦了一辆车。她要回家,回自己原来的家。云初霁今生看错了人。今后,只愿用半生运气,换永不相遇。

造化弄人。云初霁已经决定离开,却不曾想司机在路上出了车祸。未睁眼,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涌入鼻腔。等睁眼时,顾寒时坐在床边,不断地抚摸着她的手。又用手去试她额头上的体温。朦胧间,她好像又看到了从前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这些天来,笼罩在身体周围的阴霾似乎就要被驱散。她伸手,想要去触碰此时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云姐姐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了,连自己怀了寒时哥哥的宝宝都不知道,自己就出了门。”宝宝?她肚子里有宝宝了?一阵喜悦涌上心头,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未品尝出初为人母的喜悦,云初霁的眼神就忍不住落在了俞青青的手上。她的手,也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欣喜像如鲠在喉般,再也显不出来。顾寒时的视线落在云初霁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或许是错觉,他垂眸时眼尾竟有些红,再抬眼时,那目光烫得像要灼伤她的呼吸。良久,才哑着嗓子将人抱在怀里:“既然肚子里有了孩子,就别再闹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事到如今,他仍觉得她在闹。扑面的陌生香水味,熏得云初霁胃里一阵翻滚。她皱着眉,没忍住歪头吐了。顾寒时起身帮她擦嘴,喂水照顾着,眼里没有丝毫嫌弃。一举一动,全是从前最相爱时的做派。一旁的俞青青将一切看在眼里,嫉妒得十指都攥得都发白。可云初霁却只觉得恶心。从他逼死小梅,撤资害她父亲自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无可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再也不是什么痴缠情恨,而是两条她最亲近之人的性命!是不可以被原谅,也是不能被跨越的鸿沟。……之后一段时间,顾寒时一直在医院照顾着她。不同以往的是,顾太太该有的待遇也随之而来。从前被换掉的食物、日用品,一改她被冷落时,全挑着最好的往她面前送。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云初霁又成了那个顾氏上下人人都‘捧着’的傅太太。除了,被禁止使用一切通讯设备与外头联系……顾寒时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孩,很期待他的出生。可是云初霁知道,这个孩子她不能生下来。自己双腿残疾,怎么能照顾好他呢?倘若俞青青又从中作妖,那这个孩子将来面对的世界,她不敢想象。等俞青青又叫顾寒时去看她,顾寒时一走,也让她能够得以喘息一刻。门口一直盯着她的护士也随之放松,不知去处。她看着窗外在空中盘旋的飞燕,眼睫一颤。她还是要离开他,离开顾氏医院,不然孩子生下来,日子也不会好过。为了孩子,她今天必须要走掉。但当她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又撞上了负责产检的医生。“太太,你真的决定要冒着一尸两命的风险,生下这个孩子吗?“说到孩子,她眼睛瞬间变红:“我还是想试一试。“孩子不嫌弃她这个病体,来到她的肚子,她又怎能狠心放弃他?医生轻叹一声,大抵是看她可怜,终究没再劝。可千算万算,总有人不肯放过她。她避开护士医生,推着轮椅准备坐电梯走掉。猛然间,便感觉轮椅被身后的人操控,往别的方向推去。云初霁的心跳到嗓子眼。是俞青青,她推着轮椅将她推到了消防出口的楼梯间。狭小的安全通道中,俞青青也不再装,不同人前娇憨单纯的模样,满眼狠厉地盯着她肚子。“看到寒时哥哥回到你身边,你很得意?“她步步逼近,双目赤红,猛然抓起她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尖锐的指甲刺入她的肉里,撕扯着不放。“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个孩子,顾太太的地位就稳了?““那我倒要看看寒时到底是更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我的。“云初霁本能不安,想要喊人,但还是晚了。俞青青直直往后倒去,凄惨的尖叫声响彻整个VIP层。一股巨力倏然将云初霁的轮椅拽后。顾寒时手上力度大得惊人:“云初霁,你在干什么!““坐轮椅也挡不住你的蛇蝎心肠!你为什么还要害青青肚子里的孩子?你知不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云初霁只觉得疲惫,连愤怒都烧不起来。解释?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沉默像一桶汽油,浇在顾寒时本就暴烈的怒火上。“啪——”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的轮椅踉跄着几乎撞上墙壁。脸颊火辣辣地发麻,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她缓缓抬头,看着他。前几日的温柔,原来只是幻觉。他喂她喝的汤,牵她散步的手,夜里搂她入睡的温度,全都是假的。“顾寒时。”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想让我怎么赔?拿命抵吗?”他猛地揪住她的衣领,指节勒得她锁骨生疼。眼底猩红一片:“云初霁,你连一点愧疚都没有?!”“好,很好。”他冷笑,字字淬毒:“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送给俞青青养——免得跟你学成个冷血的畜生!”

医院的消毒水味再次灌入鼻腔,刺得人眼眶发涩。云初霁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像枯叶般碎在唇边。为了他心尖上的人,他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那她呢?她这些年的陪伴,到底算什么?医生护士匆忙推着俞青青离开,金属轮毂碾过地砖的声音尖锐刺耳。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他求婚那日——也是在医院,她不过发了场低烧,少年却急红了眼,攥着她的手在她父亲面前起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她那时竟真信了。信了白头偕老的蠢话。说不会让她受苦的是他,如今亲手把她推进地狱的也是他。云初霁缓缓阖上眼,任由酸楚漫过心脏,最后一点温存也被吞噬殆尽。“然后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顾寒时,你还想怎么折磨我?”“什么?“顾寒时皱眉。俞青青再睁眼,瞳孔里已是一片烧尽的荒原。“她还要什么?一次性说完,总这样,你们累,我也累。“她这副态度,又将顾寒时压低心底的怒火勾起。顾寒时额上青筋暴起,攥着领口的手又紧了几分。云初霁任由他发火,一步未动。这时,俞青青的保姆慌慌张张冲进来,看到顾寒时就开始哭。“求顾总救救小姐!小姐醒来知道自己流产,还丧失了生育能力,伤心过度晕了一回,再睁眼就喊着要给离开的孩子作伴,我们拦都拦不住!““看看你干的好事!“顾寒时声音冰冷刺骨,那双眼睛恨不得将她看穿。“云初霁,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话落,他沉着脸转身要走。云初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层薄泪飞快浮上。她又何尝不是?如果可以,她也想把他的心剖开来看看,里头可还有半点她的位置。攥拳的手松开,顾寒时踏出门的那一刻,云初霁忽然开了口。“顾寒时。”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让他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厌恶:“你还有完没完?”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索命的恶鬼。好像俞青青的孩子不是自己跌落死的,而是她亲手掐死的。心脏疼得发颤,可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得破碎又释然:“当顾太太累,当你的妻子更累……顾寒时,我们离婚吧。”他瞳孔骤缩。她又推着轮椅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这次是真的……我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了。”顾寒时第一次在云初霁眼里看到一片荒芜。她的眼睛曾经是亮的,盛着星河般的爱意,望向他时总带着温度。可现在,她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说要离开他,眼神竟认真得让他心慌。“不知好歹!”他冷笑,眼眶发红,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太多,没事找事,既然你这么不想当顾太太,那从今天起你搬出VIP层,往后在医院吃穿用度都按最底层的佣人标准分配。”“至于离婚,你想都别想,你和我结婚,这辈子就只能是我顾家的人!”他转身就走,脚步仓促得近乎狼狈。他不敢停。怕多看一眼她死寂的眼神,就会失控。当晚,云初霁被赶到地下室。阴暗潮湿的佣人房,灰尘在月光下漂浮。她蜷在床边,心口疼得撕心裂肺,指甲抠进床板,血痕斑驳。而楼上,俞青青的哭闹声隐约传来,佣人们低声议论——“俞小姐命真好,没了孩子,照样被宠着……”云初霁听着,喉间腥甜翻涌,吐得眼前发黑。她颤着手捡起药片吞下,掌心贴上小腹。这孩子,留不住了。家庭医生来看她时,欲言又止:“打掉也好……您的身体,或许还能撑到明年春天。”云初霁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手术单递到眼前时,她指尖发抖,眼泪砸在纸上。“宝宝,别恨妈妈……”她轻声说,“这世道太苦,妈妈护不住你。”笔尖刚落,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初霁!你在干什么?!”

顾寒时沉着脸快步走来,裹挟着一身寒意逼近。云初霁缓缓抬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签字,手术。”“你疯了?!”顾寒时一把夺过手术单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飞。“这是你的孩子!你竟然狠得下心?!”他的怒吼在走廊回荡,可她的眼神依旧死寂,像一潭结冰的湖水。“顾寒时。”她忽然笑了,笑得苍白:“孩子没有错……那我呢?”她的目光落在他陌生的西装上,记忆忽然恍惚。曾经他穿着她亲手选的婚服,眼底盛满星光,说:“这辈子,你都得给我挑衣服。”顾寒时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卡壳:“……只是临时换的。”谎言拙劣得可笑。可她连拆穿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一缕烟消散。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突然攥住他的心脏。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却软了下来:“初霁,别闹了……生下孩子,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云初霁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他期待的光。“离婚,也行吗?“她只想回家——不是回那个如牢笼般的别墅,而是回到没有他的地方。她再也不想顶着“顾太太”的头衔苟活,更不愿死后墓碑上还刻着他的姓氏。曾经,她拼命想要加深他们之间的羁绊。如今,她只求一刀两断,此生不见。顾寒时眼底的怒火骤然炸开:“我以为这些日子你能想明白,没想到你还在作死!”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声音淬了毒:“既然这样,你就滚回别墅关到生产!要是再敢动孩子......”他的指节收紧,压出青白的痕迹。“我不介意让云氏给你陪葬。”刹那间。连空气都凝固了。他竟为了俞青青,拿云家威胁她。寒意刺进骨髓,云初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碎。她的喉间腥甜上涌,鲜血溅在地上,像凋零的玫瑰。她颤抖着抚上小腹,泪混着血滑落:“宝宝……你也知道妈妈太孤单了,对不对?”被囚在别墅卧室的这几个月,云初霁再没见过顾寒时。却日日听着他与俞青青的恩爱传闻。他给俞青青办奢靡的求婚宴,为她推掉重要会议,甚至……将曾经专属云初霁的舞蹈团队,全数调去为俞青青跳舞。每听一件,她便在心里剜去一块与他有关的记忆。秋去冬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却愈发消瘦,像盏即将燃尽的枯灯。昏沉的时间越来越长。某日恍惚间,她似乎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怎么又病了?”那人声音沙哑得让她鼻酸。掌心贴在她腹上:“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安安稳稳生下孩子,我们真的不吵了,好不好?”她挣扎着转身。月光下,床榻空空如也。原来他待自己的温柔,不过是一场梦。只有枕边放着一卷手抄佛经。来不及多想,房门突然被踹开!“太太,您这孩子反正早晚都要生,不如就现在生出来,俞小姐还在医院等着你肚子里的胎盘救命呢!“泛着颤颤寒光的针筒逼近,云初霁脸色一白,本能地就要躲。佣人冷笑着逼近,针管寒光凛冽。剧痛席卷全身时,她嘶声喊:“叫顾寒时来……”那女佣捏着她的下巴,笑声尖锐刺耳:“还做梦呢?顾总现在正守在手术室外,等着俞小姐用你的胎盘救命呢!谁还管你是死是活?”话音未落,管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扬声器里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动作快点!俞小姐那边等不及了!”云初霁的视线已经模糊,剧痛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淹没她。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混着冷汗浸透了枕巾。指甲在床沿的木板上抓出深深的沟壑,木屑扎进指缝,却抵不过身下撕裂般的痛。每一次昏死过去,又被更剧烈的疼痛硬生生扯回意识。就在又一次电话铃响起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血腥的空气。云初霁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颤抖着朝声音的方向伸手。“孩子……我的孩子……”可女佣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随手拎起那小小的身体,嗤笑一声:“啧,果然是个短命的,生下来就没气了。”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云初霁支离破碎的心脏。云初霁的指尖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触碰的姿势。可她的眼睛,却一点点暗了下去。宝子们,精彩后续已更新,快手搜索:古言故事会进入输入口令 206032  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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