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

      再次阅读八年级语文书上的一篇课文《老王》,我心情再次变得沉重,差一点就掉下泪来,因为我是个性情中人,情绪容易激动。

      我同情他不幸的命运的,同时是对那个时代和环境的思考,更多的则是对那个时代人性的思考。“老王”那样的不幸者在哪个年代都有,我们村里也有个老王。

      我的家乡在四川一个人口大县的小山村,我们村的“老王”就姓王,按辈分我应该叫他“干爷爷”,因为“拉车老王”的缘故,在此我就叫他老王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老王家可算得上是我们村里大户。

      他是村里的土厨师,虽然不是新东方毕业的,但在我们村里他可是个行家,谁家遇上个什么红白喜事的都少不了他,就连附近几个村里的人都来找他办厨。因此他是我们村里的大红人,也是大忙人,要找他还的提前几天预约,要约晚了,就得到其他镇去请厨师,太费事。

      并且用老王的话说就是,这方圆几百里内还没几个厨子敢跟他比“蒸菜”。在我们农村,手艺人是很吃香的,因此大家都对老王你恭恭敬敬的,他们家有什么事情大家也都去帮忙捧场。

      也许老王也觉得自己面子大,所以他说话嗓门也特别大,他一说话几里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但其实老王在我脑海在中的形象并不是一位大厨,而是一个“恐怖爷爷”一样的存在,我小时侯我特别怕他,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躲起来,这是有原因的。

      我们村虽然穷,但还有个小学校,那些比我们更偏远的村的小孩子都来我们村小上学。我家离学校比较远,我去上学得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田埂,而我要经过的这些田埂中有一些就是老王家的。

      记得有一天放学后,我跟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回家,一出校门我们像脱缰的野马,一路走一路追逐打闹。就在经过老王家的稻田时,突然响起一声断喝“站住!”我们几个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吓得呆立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老王凶神恶煞的站到我们面前,挡住了去路。他抬手指着稻田,不由分说对我们骂道:“你们这群兔崽子居然敢踩坏我的秧苗!”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是靠近田埂的几株秧苗被谁该踩倒陷进泥里了。我们连忙说不是我们踩的,我们刚到这里,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老王根本不听我们辩解,一口咬定就是我们踩坏了他的秧苗,还说要找我们大人赔偿。我们又怕又委屈,在他的大嗓门下也不敢再申辩,只能由着他训。

      后来估计是他把口水给说干了,才肯放我们走,走出老远还能听到他在背后骂骂咧咧的。我已经记不清他到底有没有上我家告状,但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没有因为他冤枉我的这件事情被父母训,估计也就是想吓吓我们,免得我们糟蹋他的庄稼吧。

      但是从此以后我就特别怕他,见到他都要绕道走,我也因此很讨厌他。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他的厌恶似乎并没有减少。

      记不清是在我上高中还是上大学的时候,他家里就发生了很大的变故。首先是他的老婆疯了,听说已经治的差不多要康复的时候突然喝农药死了。

      他老婆刚死了没两天,他的大女儿也喝农药死了。他的女婿本来是入赘的,他女儿一死女婿也就留不住了,没过多久女婿就回他的娘家了,老王唯一的孙女也跟着爸爸一起去了奶奶家居住。

      不知道是在连续失去两个至亲之前还是之后,老王干活时不小心摔下山崖,折了一条腿。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家里的变故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我想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是很难承受的。

      当母亲跟我说起老王家里的变故时,我竟难过的差点掉泪,一直以来对他的厌恶也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反而对他生出许多同情。我们都为他将来的生活担忧,他现在孤身一人,女婿走了之后除了回来办理一些手续和变卖一些家产之外,几乎从没回来看过他,孙女好像也不怎么回来看他。

      幸好他还有一个小女儿,听说这个小女儿非常孝顺,母亲和姐姐去世时哭得晕过去了。但是她常年跟着丈夫长年在外打工,也不能留在家里照顾老王。听说料理完母亲和姐姐的后世就去了外地,临走时给老王留下一笔钱,后来也经常寄钱回来,这些都是听说的。

      村里也有人说老王是报应,是他逼死自己老婆和大女儿的。

      在我的记忆里这位“干奶奶”精神好像一直不太正常,听说都是老王逼的,他打老婆是全村出了名的。他的两个女儿也是在他的骂声和棍棒下长大的,小女儿嫁出去后脱离了苦海,大女儿留在家里照顾两位老人。

      他这个女儿又贤惠又能干,在我们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女人。但是老王并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女儿,经常张嘴就骂。我猜他是嫌弃女儿,也嫌弃他老婆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他女儿也是个苦命人,自己亲爹嫌弃她,后来入赘个老公对她也不好,不是恶言相向就是动手打她。老王老婆的疯病时好时坏,听说死之前还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喝农药死了。

      听说他大女儿更可怜,父亲对她不好,丈夫对她也不好,后来连唯一给她爱和希望的母亲也死了,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只好撇下年纪尚小的女儿追随苦命的母亲去了。他的大女儿我叫姨,她的名字我是早就忘记了,但她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贤惠,端庄,只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尽管村里人指责他的种种不是,但是他家里遭遇变故之后大家都很同情他,凡是家里办什么事情都会请他去做客,请他吃几天好的。我放假在家时就经常当妈妈的跑腿去请老王。山里人总是很淳朴很善良的。

    大学毕业后我们全家都搬到了镇上居住,很少回老家,也不知道老王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村的这位老王跟杨绛笔下的那位老王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不幸者,不同中似乎也有相似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起现在这位老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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