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灰暗的高中、终结的高考

15岁的那个冬天,我因为成绩太差被迫从理科班转到文科班,他便和我成了同桌。

班上大多数同学的经历都一样,因为理科成绩不好就转到文科班。但我是认识到自己成绩不好主动选择转到文科班的,他在理科班的班主任怕他继续留在班上混日子会拖低平均分,就主动去找他,“劝”他转文。

他很喜欢找别人说话,因为他害怕孤独。

他说他在小时候,他的朋友们每天都会把零花钱拿去买辣条吃,但是他却喜欢去买《游戏王》的卡牌,攒了整整一箱之多。他的姐姐把那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是有一天却突然去跟他妈妈告状。他那强势的母亲在他的哭喊之下完全不顾母子之情,把他攒了一箱的卡牌放在家门口,当着邻居们和邻居的孩子们的面,在他用无数零花钱才买来的卡牌上点火。他默默地看着火焰燃烧,看着他无比珍视的《游戏王》卡牌在那一片灿烂辉煌之中化为劫灰。当初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可能也是那种感觉吧!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两个女人在他的童年对他做过那种事。

他在初中时喜欢过班上一个女孩,但他却一直都没有表白。那里是国家级贫困县,人们思想保守,体罚之风盛行。他清晰的记得,在八年级上学期的一个课间,他暗恋的那个女孩在向班上一个成绩好的男生请教题目,他说他并不嫉妒那个男生,只是对那件事记得很清楚。中考之后,他考上了全县最好的高中,他暗恋的女孩考上了全县第二的高中,那位没有被他嫉妒的男生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转到文科班后,班上的女生要比男生多,其中也不乏美女。他的皮肤白皙,白到一些女孩也会羡慕;他性格温和,从不打架也不骂人;他为人慷慨,自己买的零食总是愿意分给别人吃,即使有人从来没有回报过他;他身材适中,体格匀称,相貌俊秀,喜欢笑,也喜欢开玩笑。这一切都让他深受女孩欢迎,但是高中三年他却从没谈过恋爱,他自己也自嘲为“单身狗”。他其实一直都忘不掉初中的那个女孩。

初中时没有表白,高中时又分隔两地。可能是因为这个,他特别喜欢泡网吧。因为上的是全县第一的高中,老师们从不检查作业,也很少检查背书情况。他在高中,过的比初中更放纵。每天一到家就玩手机,嫌母亲唠叨就去泡网吧,(他泡网吧的事还从来没有被家人和老师发现过)书包拉链上可能根本就没有他的指纹。

但是他很聪明,拿数学来说,就算是不听课也不写作业,他也能在距离期末考试的前一个月独立写完一本数学习题书,以此当做复习,拿个及格分放假回家。只可惜,天才总是孤独的,即使拥有所爱,也会被命运戏弄。他曾在网吧里玩通宵,他说当他走出网吧时,眼前的一切都是绿色的。

他从未表达过对那个女孩持续多年的思念,但是旁观者都看得出他对她的爱,而他只愿意用网络和别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成绩每况愈下,老师经常告诫他不要懒、不要贪玩。他也觉得自己是因为懒和贪玩才不愿意读书,但是他不敢正视自己的爱情,不敢承认脆弱的自己,他只能用懒惰和贪玩来伪装自己,最后,高考没能逆袭。

我的高考,也是平淡无奇。那一切,也能追溯到初中。

上初中的时候,我也喜欢过一个女孩。但是在国家级贫困县,人们思想保守,体罚之风盛行,班主任曾经用电线鞭打另一个喜欢她的男生,我因为性格极其内向逃过一劫。

我和我的高中同桌一样的是,我们没有表白却也放不下;和他不一样的是,他在城里最好的初中上学,我在农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中上学,我甚至还在宿舍里被蜈蚣咬过脚!而且我非常内向,不愿意和人说话,也不喜欢玩手机、去网吧,我只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和祖父母生活在一起,祖母经常对我说我外公冷酷、我舅舅自私、我舅妈无情、我妈妈无理取闹;春节父母回家,我母亲就经常对我说我爷爷自私自利、我爸爸冷酷无情、我奶奶无理取闹。她们两个在一起却从不吵架,那就是农村妇女的世界,真是有够垃圾!

活在那样的家庭,是我的不幸。

在高中,我依然内向,也不玩手机,不去网吧,每天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读书,但其实我一点都不认真。我只想用那种假象来骗别人、骗自己,我努力了,考不好也理所当然。那三年我一直生活在对国家、对社会、对世界和对家人的憎恨之中,我只想用憎恨带来的愤怒与痛苦转移自己的注意。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还有一样我不愿意放弃的东西。老师也只是告诉我要坚持努力学习。三年的压抑和忧郁换来的只是平淡无奇的高考、普普通通的分数和名不见经传的大学。

高考之后,我的同桌和我就分开了。因为我的内向,我们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在平时说话,是他在那里说,我就问几句。我没说过我自己的过去,我们也没谈过自己心里隐藏的最深的东西,说的只是一些普通的事、普通的话……

高考之后,他也许会忘了她;我经过多年历练也彻底放弃了她。我也可能会忘掉我的同桌,当我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我可能会觉得记忆中的某个人,好像跟我有点像?

那个冬天,我和他相遇;那个夏天,我和他分开。

两个曾经的幼稚少年,因为高考的因缘,成为同学;也因高考的因缘,永远分别。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离何必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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