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玉衡子护持玄牛至十八岁的承诺,无疑是绝境中的一道强光。然而,玉衡子接下来的话却让王平安的心再次揪紧。
“王居士,剑南道境内,据老夫所知,除却已陨落的白虹,以及老夫之外,应无其他同道隐匿了。”玉衡子捻须沉吟,“若要继续寻找,恐怕需往他处。”
王平安立刻想到舆图上与剑南相邻、传说中仙山林立、道统繁盛的蜀地。“晚辈听闻蜀地多奇人异士,或有仙踪可寻。”
玉衡子点了点头:“蜀地确有可能。不过……”他看向流云涧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牵挂,“苏言那孩子,医术尚未大成,心性也需磨砺。此番若随你们离去,不知何日能归。老夫需在此地再停留一月,将一些紧要的医理与 护身之法倾囊相授,也算全了这段师徒缘分,为他,或许也是为这乱世,多留一份薪火。”
他看向王平安,神色郑重:“我们便约定,一月之后,在蜀地锦官城外的‘望江楼’汇合。届时,老夫必当前往,与你们共赴前路。”
一个月!虽然心急,但王平安也理解玉衡子的选择。苏言传承其医术,亦是善举,或能在未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他恭敬应下:“谨遵仙长安排,一月之后,望江楼,晚辈定当恭候。”
休整两日后,王平安一行人拜别玉衡子,离开了伏霖镇,踏上了前往蜀地的旅程。玄牛又长大了一些,孩童的灵性愈发显著,那源自神宿本源的微薄气息,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后悄然探头的嫩芽,虽不起眼,却已能被更敏锐的存在感知。
他们沿着崎岖的古蜀道前行,山势愈发险峻,云雾常绕山腰,猿啼之声不绝于耳。离开伏霖镇不过三日,行至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险要峡谷时,一直闭目调息的松鹤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青光一闪,低喝道:“停下!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峡谷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浓稠如墨,翻滚凝聚,一个模糊不清、完全由深邃黑暗构成的人形轮廓自雾中缓缓步出。它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衣物特征,只有一个人形的黑洞,散发着比落星峪那头黑暗巨兽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邪恶与死寂之意!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吞噬,温度骤降。
“黑暗之手的化形分身!”松鹤道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它锁定玄牛了!” 显然,随着玄牛年纪增长,其气息终于引来了更高级别的黑暗猎杀者。
那黑暗分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抬起“手臂”,指向被刘瑶紧紧抱在怀里的玄牛。下一刻,无数道细如牛毛、却快如闪电的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它身上爆射而出,铺天盖地般罩向玄牛!这些黑丝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孽障敢尔!”松鹤道人虽伤势未愈,此刻却不得不全力出手。他手中青竹杖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旋转的青色光轮,将大部分黑色丝线绞碎。同时,他另一只手快速掐诀,引动周围山石草木之灵,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护住王平安等人。
然而,这黑暗分身实力极强,远超之前遭遇的敌人。它身形飘忽,黑气源源不绝,不断幻化出各种兵刃、魔爪,甚至模拟出松鹤道人的星辰法术进行反击,虽然形似而神非,却威力惊人。松鹤道人因内伤未愈,法力运转时有滞涩,竟被它死死缠住,一时无法将其击退,也无法脱身。
峡谷内,青光与黑气再次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险峻的山崖不断有巨石被震落。
“王平安!带玄牛先走!去蜀地!按约定与玉衡道友汇合!”松鹤道人在激战中厉声喝道,“我来拖住它!”
王平安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留下只会成为累赘。他深深看了一眼与黑暗分身激战、青袍已被黑气侵蚀多处、嘴角再次溢血的松鹤道人,一咬牙:“卡力,刘瑶,我们走!”
卡力挥舞钢刀,奋力劈开几缕试图绕过青光阻拦的黑色丝线,护着王平安、刘瑶和玄牛,沿着峡谷另一侧的小路,拼命向蜀地方向奔去。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声渐渐远去,但那份沉重与担忧,却紧紧跟随着他们。
一路不敢停歇,风餐露宿,历经艰险,终于在一个月后,抵达了约定之地——锦官城外的望江楼。
他们在望江楼焦急地等待了数日,期间王平安不断尝试以秘法感应松鹤道人留下的印记,却始终微弱,但并未彻底消失,这让他稍感安心。终于,在约定日期的第三天,玉衡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玉衡仙长!”王平安急忙迎上,“松鹤仙长他……”
玉衡子摆了摆手,神色虽凝重却并无悲戚:“我感应到松鹤道友的气息虽弱,但并无性命之危,只是被那黑暗分身纠缠,一时难以脱身。想必他自有脱身之法。算算时日,云矶道友也应即将苏醒,届时他们二人汇合,当可无虞。”
听闻此言,王平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是啊,云矶居士即将苏醒,两位天罡星神联手,只要不是遇到黑暗本尊,脱身应当不难。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耽搁。”玉衡子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王平安,以及他身边忠诚的卡力和刘瑶,最后落在似乎又懂事了一些的王玄牛身上,“蜀地广袤,寻仙之事,宜早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吧。”
没有过多的休整,汇合后的队伍再次启程。王平安将希望寄托于蜀地的传说,而玉衡子则凭借其天罡星神的灵觉,开始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仔细感应着可能存在的、属于同类的星辰气息。
前路依旧未知,黑暗的威胁如影随形,但寻找盟友的步伐,一刻也不能停歇。蜀地寻仙的篇章,正式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