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基因里的记忆》二篇
——做父亲必读
1.物理系韩雪松同学
#“活埋”#(日记一则)
父亲节,说一件往事。
那年我虚岁五岁,姐姐七岁。记得也是一个夏天,我们全家从羊草沟门村搬到了王营子村,基本算是从甘招乡的南方来到了北方。
现在想起来,估计是因为当时老爸和总校领导关系处的不太好,所以工作调动极为频繁。我们家在甘招乡边远的几个山村小学搬来搬去,一两年就要换一个地方,像一窝候鸟。
这种不停迁徙的生活,按说是很艰难的,但我和姐姐倒是乐在其中。搬到哪里,就和哪里的孩子玩在一起,因为年龄小,并不觉得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每到一处,都是由村委会安排,借住在一个农户家里。所以,父母做乡村教师三十多年,如一叶浮萍,无根无系,到最后也没有自己的房子。
不能安居之憾,从来没听老爸抱怨过。只是在我上大学后,他在一封信里提到一次,原话我记得很清楚:你爹无能,没能给你盖一处房子。
老爸自尊心很强,“无能”两个字,不知道他是蘸着啥写出来的,哈。
搬到王营子村后,我们住进了一家农户的东厢房。正逢盛夏,每个农家院里都是绿蔬满眼,瓜果飘香。
话说某一日,我和姐姐大哭着来找爸爸妈妈,说为啥我们家窗前的杏树是别人家的,那么好吃的杏他们不让我俩吃。每家都有果树,为啥我们家没有…
老爸瞄了窗外一眼,小声劝了两句什么我记不清了,看我和姐姐还是不依不饶,脸色一变,说:其实我们家也是有果树的…不过不在院里,在山上,我这就带你们去。
我和姐姐马上兴奋起来。在去山里的路上,恰好遇到不让我们摘杏的邻家孩子,我还冲他大喊“我们家也有树”,话音未落,走在后面的老爸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
走在前面的姐姐已经感觉到情势不对,回手把我搂在怀里,屁股上随后也被老爸踢了好几脚。
虽然被踢了屁股,但幻想还没完全破灭,继续往山上走。直到我们来到半山腰的一个大树坑前,老爸让我俩立正站好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上当了。妈妈不在身边,挨揍已经不可避免。
老爸蹲在我俩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吓人,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俩记住了,我们和别人不一样,吃穿住我们都没法和别人比,你妈我俩都是教师,你俩和别人比的,是更懂事,是学习成绩更好,知道吗?
我根本听不明白,仍然大哭不止,老爸大吼道,为一颗杏子哭成这样,太没出息了,我现在就把你埋到这坑里算了。然后做势就要动手。
姐姐吓坏了,强忍住眼泪,紧紧护住我,对老爸说:埋我吧,弟弟小,这事都怪我…
长大后每次回忆这件事,老爸都说忘了。老妈则是补充各种细节,颇有添油加醋之嫌。哈哈~
今天早上和姐姐微信聊天,又提起这件事,乐的不行。感叹时间过的太快,似乎只是转眼之间,老爸离开我们都十七年了。
真想他啊…
2.九二经管院高晖同学
我父亲和萨达姆同岁。坦克兵,转业后当武装部长。沈阳军区司令员李德生曾奖他一支驳壳枪,约定可终身佩带。白天,吾父将其别腰间;晚上,我搂枪而睡,且我8岁始,能偶尔射击,往树上打,牛逼得很。当然,人家李德生不知道这些。
记得,我11岁那年,父亲他们武装部的武器库里,有一电工耿彪,因点电炉子烧土豆,一并烧各种轻重武器1168件。父亲从此在家专门写作,作品体例单一,检讨书,计一麻袋。当时,我家时有各级军事部门的吉普车出入,不苟言笑,有时也抽空摸摸我。
忽一日,父流泪,吉普车将驳壳枪及他本人拉走。一年后,父归,枪未回,当一公社副书记,腰间空荡,对人和善对我牛逼,偶动武力,打我。
近年,父亲年迈,对我心服口不服。吾写字时,他常偷看。前几日,我写毛笔字,他看而不走,说:给我写一幅,盖戳。耿彪来看他,他想给耿。我写:心如明镜台。他问啥意思?我随口说:表扬他烧枪有功。父曰:你还记得烧枪?苟耀德,苟司令拿枪时,你满地打滚,不给人家。当时,他还想把你带走当兵。
据说,今天是父亲节,我不喜欢这个虚张声势的节日,此节让我想起这些往事。像我这样古怪的605后,从不随便给父亲打电话或用其他方式沟通。那样,我会觉得羞耻,甚至会难堪。像我们这代人,亲人间表达方式主要靠猜,像猜迷一样猜。我愿意这样猜想,父亲拿到字的瞬间,他肯定会这样想:汉字就是手枪。他还会觉得,我儿子挺牛逼滴,还会写毛笔字儿。我父亲是魔羯座,挺没劲的星座。我父亲现在不牛逼,他一点不牛逼啦。
当然,父权消解的过程就是民主的过程。年迈的父亲,就像一颗被砍倒的树。
我不喜欢这个父亲节。我推测,不应该有什么正经父亲,会喜欢这个虚张声势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