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怀孕以后, 买菜的大任就落到了我的头上。但买回去的菜,经常被妻子嫌弃,不是嫌黄瓜不新鲜,就是嫌西红柿太小了。而我因为出了力, 反而受了嫌弃或是数落,越来越抗拒去买菜,声称以后一定不一个人去买菜,非得带着妻子去不行。
我比较懒,不会挑菜,又抹不开面子,所以更不会砍价。选定了一个摊子之后,基本以后就都在那家摊子上买菜了,有可能这家的黄瓜不太新鲜,我也会在一堆矮子里边挑将军,凑合一下了事。心里这样的安慰自己,这几根黄瓜已经是这一堆里边最新鲜的了!
我经常来的这个菜摊,就在菜市场入口的第一家。摊子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我们是在疫情时期相识的。疫情末期,刚刚搬来这片区域,很不巧,碰上了封控,家里的肉和菜基本没有了。我在业主群里求助之后,有好心人给了我这大姐的联系方式。后来大姐按照我给的菜单给我送了满满半个月的肉菜,帮我们渡过了那段困难时期。也许是缘分吧,解封之后,我来到菜市场买菜,随意的走进了第一家摊位,发现主人正是那位大姐。后面我买菜也就只在这一家了。
我的妻子挺着六个月的肚子,跟我来到了菜市场。
我们今天要做的是红烧排骨,打算买一些姜、土豆和萝卜。有两筐生姜,一筐看着白白净净的,姜很大,很圆润,微微的泛着黄,让人一看就欢喜。而另外一筐则明显小了很多,而且每个生姜上面都沾满了泥巴,还有不少的受伤的痕迹,或是很粗大的裂纹,应是挖生姜的时候,铁锨之类的工具留下的创伤。
我的妻子看见这框白净的生姜,喜欢的很,嘴里念叨着,长的真好看!拿起一个,又放下,再拿起一个,掂量掂量又放下,就如古代皇宫选美一样,似乎是一个都看不上,又似乎都看得上了。终于妻子选定了一个个头大,浑身没有一点瘢痕的生姜,放进了袋子里。
结账的时候,大姐看了又看我妻子的大肚子,把我们袋子里的生姜拿了出来,凑近了给我说说道,“你媳妇这种情况情况呢,我给你说,你不要拿这个生姜,你去拿旁边的那个框子里的,那个是泥姜,那个好一些。”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筐生姜,又脏又乱,长相还奇怪,那一道道疤如同一个美人额头上的一颗大痣,让我有点讨厌。“那姜看着不好呀,个头也比较小。”我忍不住说道。
大姐无奈的笑了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你别看你拿的这个好看,这都是泡过药水,泡过硫磺的,你以为他天生能长的这么好看,你这个年纪的,一看就是没有种过地的!”
还别说,我真是从小在地里长大的,不光种过小麦、玉米,更是有好几年经验的老瓜农了。我们那边种的冬小麦,夏季种上玉米。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夏天我们不种玉米了,改成了种上几亩地的西瓜。玉米的价格是粮食局定死的价格,西瓜是经济作物了,价格随市场浮动,而且产量比玉米高。虽然种了四五年的西瓜,但是我也没能吃上好看的西瓜,因为那些长相好看的都要首先拿去卖,而父亲也经常给我的吃的都是“歪瓜裂枣”,有的是瓜蒂那块长的歪了,有的是长成了一个瓢形的,有的是身上有块疤的,总之,都是长相奇怪的,也可能因为奇怪的长相,也经常导致他们的个头一般不大。久而久之,我发现这些歪瓜裂枣一般都格外的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比较小,吸收的营养比较浓缩的缘故。又想起大学的时候,看过的一本建筑师写的书,其中描述了他对白菜的一个理解,如果白菜都格外紧致,身段肥大漂亮,那一定是经过处理的,如果叶片松散,没有身形,那可能才是天然的。
妻子一听到那些生姜是泡过药水的,就赶紧去挑了一些泥姜,而我想到歪瓜,看着这些泥姜,反而越看越亲切了。
妻子又去拿了几根红萝卜,这红萝卜浑身光不溜秋的,没有一丝丝的泥和伤疤,体态丰盈,甚是好看。这时候我心里想到,这种红萝卜应该也是泡了药水了!
大姐一看,无奈的笑了笑,我怎么说了都还是没用,你们都是喜欢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