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屿又失忆了。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愈发清脆,他胡乱从满地狼藉里翻找东西。“tm的,我忘了什么。”每每拿起大打的纸,咔啦的很快变成了飘飞的碎片。
眼眶带着泛红的酸感,祁屿拿着角落的罐子,又是一声。不同的是里面纷飞出来了数不清的纸鹤。
窗外风作起,打翻在地的诸多纸鹤在呼呼声中渐渐晃起。啪的一下信封打在祁屿脸上,祁屿皱眉。撕开它的手劲格外大。一张歪歪斜斜写着东西的纸片掉了出来。祁屿失神了。
“这个知识点天天说天天说,没有计算对吗还是受力分析?我不知道怎么讲了,酱,同学酱,出去卖猪脚饭了,看到老师记得优惠一点。”
桌底被塞了一张纸条,一旁是装着每位同学都自发折的千纸鹤寄语的罐子。
孟:笑死我了,老唐这个酱酱酱口音三年没改了,真该毕业后给学弟学妹宣传宣传。
“无聊。”祁屿没打开,把它原封不动塞了回去。
“唉不是,祁屿你真不理我啊。呜呜呜可怜哟可怜哟,这个孟玥0人在意的小可怜了。” 孟玥头转到后面,嗯对。祸害者+1。
“寒兄啊,我跟你说,这个祁屿,他马上就自己跑了,扔下我们一群老弱病残。”孟玥刚想拿起纸条递过去,手被重重压住了。不由分说,纸条被夺了过去。
旁边的黄旭把椅子挪过去,头探过来,“哟,孟哥这是没抢过祁哥啊~下午那个球场我和那群高一新蛋子说了,哥几个到时候去威风威风,也给孟哥你找找威信对吧?”
“你孟哥怕过谁啊,真是…寒兄,我们下午一起去打他们直哭到家。”孟玥顺势拍了一下寒琏。
寒琏.偷渡耳机版此时正沉迷在耳机里的韩语歌中:거짓말을해,아픈 상처만,새기고 돌아서네(无心的谎言,转身只留下了,痛苦的伤口)沉浸的晃着头,情致到时再顺便哼哼歌词:“Baby I'm sorry……”
被孟玥这突然一拍,寒琏应激的晃了一下:“老唐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偷偷带了第969次耳机而已,π=3.1415926,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巴拉巴拉,反正我其实认真听你课了,嗯对。”
周围人看到寒琏的反应,瞬间笑作一片。只剩这个可怜的寒琏才刚刚反应过来。
老唐倒也不恼,指着黑板上的题,老唐.被念叨版:“寒琏同学好像对这道题有点想法,晚上放学前交给我这道题的10种解法,酱。”
还没看够热闹的孟玥只觉被用力一拽,整个人往前坐了回来。
祁屿也不说话,只是把纸条给它呈抛物线般抛了出去,孟玥赶忙伸手去接着,转身侧着对祁屿嘿嘿一笑。
只见纸条上多了一个对话:
祁:你要真喜欢听这些口音,明天娟姐的课偷偷逃了带你去听老林老江的讲课。
孟玥:“祁屿太可以了啊,我受伤的心灵被抚慰了。”
孟玥还想有更多动作,祁屿已经飞快在纸条上写下:“现在闭嘴”。
孟玥(欲哭无泪꒦ິ^꒦ິ꒦ິ^꒦ິ)
下课铃很快打响了,祁屿安静的躺在课桌上补着觉,仿佛教室内的喧嚣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同学A:“笑死我了,寒琏,还好是老唐的课,要是娟姐的课,你这如视珍宝的家当就要丢喽。”
同学B:“欸,那个黄旭,也快高考了,怎么,对人家班妹子恋恋不舍啊,天天去找人家班偶遇?”
黄旭迟钝了一下:“什么啊,去人家班就是喜欢了吗?哎呦喂,你天天听课听那么认真,卷狗来的,是不是对老江的课恋恋不舍?”
老江.路过版:“啥子玩意?喜欢听就来噻。”
同学B愤愤的瞅了一眼黄旭,灰溜溜的跑了。
同学C牵着同学D的手走出去:“你说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嘛?昨天那个是怎么回事?”同学D:“昨天那个就是我随便搭搭话的,我看你倒是和那个十班同学走得挺近的。”同学C赶紧摆摆手,挽着同学D的肩膀:“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同学E一手撑在课桌上,一手捂额,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看着那无药可救的同桌:“这个空是冲积平原,哪来的冲击平原?咋了?林子大了,连平原都会打架了……?”
虽临近高考,但是高三四班里依旧人声鼎沸,有人跑出窗假装冒充朋友大喊一些七奇八怪的话,有人见老师不在,直接左OPOP右荣耀,再滋润着吸溜着因为前面老师拖堂还没来得及吃的泡面,更有甚者扮演上了大声吆喝的菜市场大妈,正在拍卖着已经用完的笔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用完的100支笔芯,你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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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早间的课,晚修一下子便冷清了很多,越到高考晚修请假的人就越多,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定律。
今晚又是无聊的刷试卷,刷试卷,再刷试卷。娟姐坐在讲台上,边用电脑整理着新找来的奇葩九九八十一道高考真题,一边对着剩下的人说:“崽们,我们不怕高考,这东西和我平时给你们出的题差不多吧,也就比你们娟姐出得难那么一丢丢,好好做好好考。”
寒琏正要庆幸以为逃过一劫时,娟姐话锋一转:“对了,听老唐说,有崽上课蹦迪啊,我们班崽这么多才多艺吗?这节晚修完来给我展示展示。”说完她对着寒琏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着。寒琏只觉背后一凉,内心无声呐喊:这个老唐!不就下午带着孟玥和祁屿把他的高一侄子打爆了吗,至于这么记仇啊?啊啊啊!我恨。
突然孟玥往旁边一倒,哎呦了两声,直痛呼着,“哎呦哎呦,我腿好像打球的时候打伤了。哎哟———唉,我的老腰,我的腿。”
娟姐没有反应,但祁屿很快把他扶起,搀着孟玥走到娟姐旁边:“娟姐,我带他去医务室。”而后沉声只是盯着娟姐的眼睛看着,娟姐看着自己那最喜欢的课代表,没有说话。半天微点了头,算是同意。
正出教室没两步,孟玥立马给祁屿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接下来的一幕便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带着祁屿翻了墙出去。
“哎,晚修没意思。祁屿你坐好。”祁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在了孟玥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摩托上。
车轮开始打转,随着那阵车开后冒出的浓烟一同出现的还有学校保安的大喊声:“喂!那两个清夏中学的,哪个班的!”保安的声音在那飞速开走的摩托那听着越来越小。
这条小路没有路灯,一整条路黑漆漆的。一路无言。倒是孟玥的兴致特别高,不断用他那跑了调的声音唱着歌:“前~世~未~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
嗯对。祁屿终于开口了,没有别的,只是一句:“嗯,好听。”
在孟玥高兴得又炫了几个高难漂移后,摩托缓缓停下。
周围的动静很大,以至于祁屿已经做好了怎么把孟玥扔出去,自己与野兽搏击的准备。忽的一声尖叫,祁屿回头放眼望去,原来道路旁废弃的荒草里骤然拉起了亮灯直至周遭三里内的黑夜都迅速被暖光抹去。
“祁哥!你们终于来了,可算是煎熬死我了,谁知道我和娟姐周旋了多久才跑掉的啊。”最先冒出来的是满身狼狈的寒琏。
“哎呦我今晚的球赛,这票老难抢了,哥几个约我出来的都给我多敬点啊”有人略有惋惜道。
而后周遭便都是穿着蓝绿色清夏中学校服的学生了,其中不泛有平时爱捣蛋的学校“名人”,也同样有着几个很少说话的超强学霸。
闹哄哄的人群里各说各的。
“感谢老唐和娟姐的热情赞助~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哎,隔壁五班那妹子是不是也来了,不是舍不得,不是要祝福吗,去啊。”
“我打赌十份生物试卷,你肯定比我先倒。”
“这玩意主要成分是不是乙醇来着,下次拿它来做做实验。”
“女神!我高考完就去买你的票看演唱会!”
孟玥和祁屿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爬上了一旁的老树上,孟玥捧着半边微红的脸颊望着祁屿的眼睛,傻笑:“祁屿你知道吧,就像网络那个段子一样,我也不想耽误你,我已经被华清录取了,你也别玩了,复习去吧。”“噢,不对,我要考京南大学……”孟玥自顾自的说着。祁屿浅笑,嘴角勾着一抹难以发现的弧度,用着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一起。”
不知孟玥从哪掏来的笔,在纸上写两句话,由于醉酒的缘故,他写得歪歪斜斜。
人群里突然爆发了一阵喊声:“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
“考上愿校!”
“高考加油!”
“不负青春!”
“高考加油!”
“我至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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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歪歪斜斜的写着两句话:“孟祁予赴,青春永燃。”,“一起。”。又是一阵风扑面,纸鹤此时好像有了生命般,向窗外蔚蓝的天飞去,飞向那青春所驻留之处。
门被按开,祁屿慌乱又迟疑的说着:“孟…玥…?”
来人越过那满地狼狈,跨越碍阻,露齿笑道:“下一次,可不许再忘记我们了……尤其尤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