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她那里,像被统一修剪过。不是没有皱纹,是皱纹也不表达;不是没有眼神,是眼神不落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她坐在那里,像一枚盖章盖到一半的章:轮廓齐全,墨色均匀,唯独没有那一按。

她的五官单看都端正,合在一起却只肯提供结论。额头写着“辛苦”,法令写着“规定”,嘴角写着“早就说过”,眉心有一道竖纹,不深,却像一条常年供人行走的捷径。老师让学生先起形,不要抠。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走到她眼睛那里都慢下来。不是难画,是没处去。一个习惯于把存在交还给世界的人,脸上自然没什么可供停留的岸。
然而她又极其喜欢死抠细节。这就构成了她那点可怜又好笑的张力。
休息时,她不看我画的她——她对画作,和美术、艺术有关的一切东西都漠不关心——却很喜欢绕到我身后,看我面前那张速写。